林炎與謝孤鴻同時睜開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斥著他們的仙軀與道基。
林炎能感覺到，自己的炎帝仙火中，蘊含了一絲謝孤鴻的輪迴道韻，每一次燃燒，都帶著生生不息的意味。
謝孤鴻也察覺到，自己的仙靈道瞳深處，烙印上了一縷林炎的終末死氣，每一次洞察，都仿佛能看到萬物的終結。
他們的道基，在這一次「生死交換」中，被那精純的本源道韻徹底重塑，圓融無瑕。
「感覺……能一拳打死之前的十個我。」林炎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咧嘴一笑，看向高台。
謝孤鴻也站直了身體，雖然氣息依舊空靈，但眉宇間多了一份以往沒有的鋒銳。
然而，高台之上，阿屠那雙萬古不變的眸子，依舊冰冷如初。
「入門了。」
他吐出兩個字，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只是入門？」林炎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們所謂的『循環』，不過是藉由外力達成的脆弱表象。」阿屠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一旦遭遇真正的『終末』，連同你們的道心，會一併崩潰。」
話音剛落。
廣場中央，那片被兩人吸收殆盡的劍道本源與神魂道韻，毫無徵兆地再次匯聚。
光芒閃爍。
但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那尊萬丈魔神。
而是兩個與他們一模一樣的身影。
一個，身披赤紅戰甲，紅髮如火，周身燃燒著黑紅色的終末仙火。
另一個，一襲青衫，眼泛輪迴光輪，氣質空靈中透著審判的意味。
兩個完美的「鏡像體」。
林炎與謝孤鴻臉上的喜悅，瞬間被一種從神魂深處升起的寒意所取代。
那兩個鏡像體，除了眼神是絕對的空洞與死寂外，無論是氣息、道韻，還是他們剛剛才領悟的、那份屬於對方的法則，都復刻得完美無瑕。
「操……」林炎的喉嚨有些發乾。
下一刻，兩個鏡像體動了。
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徵兆。
鏡像林炎的身影瞬間消失，直撲謝孤鴻。
鏡像謝孤鴻則一步踏出，言靈法則化作無形壁壘，封死了林炎所有的閃避空間。
它們的配合，比林炎與謝孤鴻自己還要默契。
因為它們共享一個殺戮程序。
「媽的！」
林炎怒吼一聲，黑紅仙火沖天而起，正面迎向鏡像謝孤鴻的言靈壁壘。
而另一邊，謝孤鴻也全力催動輪迴光輪，試圖擋下鏡像林炎的絕殺。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鏡像謝孤鴻的言靈壁壘，並非是「抵擋」，而是「引導」。
林炎的仙火在接觸到壁壘的瞬間，竟被一股輪迴之力強行拉扯，引入了「過去」的時間線。
火焰，在它爆發出威力的前一秒，便已然熄滅。
它化作一道無形的污染源，從概念層面，直接侵染了謝孤鴻的「生」之本源。
「噗！」
謝孤鴻一口仙血噴出，他感覺自己的道基正在被自己的力量活活撐爆。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被自己的力量所擊潰，身軀化為齏粉。
重生。
再戰。
再死。
廣場，徹底變成了單方面的、充滿羞辱的屠宰場。
鏡像體完美地預判了他們的一切想法，一切戰術。
當他們試圖背靠背結陣時，鏡像體便會利用他們防禦的死角，用最簡單的方式將他們同時貫穿。
當他們試圖集中力量先殺一個時，另一個鏡像體便會以傷換命，用同歸於盡的打法，強行換掉他們其中一人，讓聯手之勢瞬間瓦解。
數千次，數萬次。
在被「自己」殺死的痛苦輪迴中，林炎與謝孤鴻的道心，開始出現真正的裂痕。
那股悍不畏死的決絕，漸漸被一種無力回天的麻木所取代。
連赴死的勇氣，都在一次次的消磨中，開始動搖。
又一次重生後。
林炎躺在冰冷的晶石地面上，雙目無神地看著漆黑的穹頂。
他甚至不想再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無論他做什麼，結果都一樣。
高台之上，阿屠漠然地注視著這一切，終於再次開口。
「若連死亡本身都無法征服，爾等，有何資格面對真正的天外？」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入兩人死寂的道心。
是啊。
他們追隨的那個人，即將面對的是連仙帝都為之絕望的「噬界者」。
而他們，卻在這裡，被兩個沒有靈魂的傀儡，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股極致的屈辱與不甘，如同地心深處的岩漿，從兩人神魂最深處轟然爆發。
「啊啊啊——！」
林炎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雙目赤紅如血。
但這一次，他沒有沖向鏡像體。
而是轉身，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剛剛爬起來的謝孤鴻。
「謝孤鴻！」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
「老子不防了！」
說完，他竟真的放棄了所有防禦，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完全地，交給了身後的鏡像體。
他用自己的炎帝仙軀，為謝孤鴻，硬生生扛下了一切攻擊！
鏡像林炎的終末之火，鏡像謝孤鴻的輪迴絞殺，在同一時間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炎的仙軀瞬間炸開，血肉橫飛。
但他沒有死。
他用自己被撕裂的神魂，死死撐住了那口氣，為身前的謝孤鴻，創造出了一個萬分之一剎那的、絕對安全的施法環境。
謝孤鴻怔住了。
他看著林炎決絕的背影，看著他為自己擋下一切的慘狀，那顆理智了無數年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他也瘋了。
他放棄了所有言靈，放棄了所有防禦，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他將自己道基中所有的輪迴之力，所有的「生」之本源，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進了前方那具正在崩潰的、林炎的身體裡！
「用我的命，活下去！」
在這一刻，他們不再是簡單的「生死交換」。
而是真正的，不分彼此的，「道之融合」。
林炎即將崩潰的仙軀，在謝孤鴻「生」之本源的灌注下，非但沒有癒合，反而以一種更快的速度崩解、重組！
他的仙火之中，燃起了璀璨的輪迴之光。
而他身後，謝孤鴻的仙靈道瞳之中，則清晰地映照出了宇宙終末的恐怖之景！
他的道，成為了他的道。
他的生，成為了他的死。
他的死，亦成為了他的生。
「原來……是這樣……」
林炎笑了，笑得癲狂，笑得暢快。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圓融無暇、再無衝突的全新力量，對著那兩個再次襲來的鏡像體，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而他身後的謝孤鴻，也抬起了同樣一隻手。
兩人的動作，完美同步。
「以我二人之名——」
他們的聲音，在這一刻，重疊成一個。
「歸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一道纖細、黯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灰色絲線，從兩人指尖迸發。
它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無視了法則。
只是平靜地，划過了那兩個鏡像體的眉心。
剎那間。
兩個鏡像體的動作，凝固了。
它們眼中那屬於程序的死寂，被一種源自本源的、極致的恐懼所取代。
下一刻，它們的身體，連同它們所代表的「道」，都在那道灰色絲線的面前，無聲地、徹底地，被「吸收」。
化作最精純的本源洪流，盡數湧入了林炎與謝孤鴻的體內。
廣場之上，重歸寂靜。
林炎與謝孤鴻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體內暴漲到近乎仙王門檻的力量，久久無言。
高台之上，阿屠萬古冰封的臉上，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看著廣場上氣息交融、仿佛已經成為一個整體的兩人，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