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黑瞎子,狀態似乎有些不同。
以往黑瞎子來見他,眉宇間總帶著一絲隱隱的疲憊。
但今天,黑瞎子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眉宇舒展,甚至嘴角那慣常的假笑都顯得真切了幾分。
是因為這趟下墓找到了什麼緩解之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解雨臣心思電轉,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順著黑瞎子的話,淡淡問道。
「是嗎?可我聽說,你這趟除了明面上的辛苦錢,似乎還額外撿了點什麼特別的東西回來?」
他放下茶壺,目光直視黑瞎子的墨鏡。
「吳三省托我查個人,一個叫岳綺塵的,道上從未聽過這號人物,但吳三省說,他跟你走了,不解釋解釋?」
果然是為了這個。
黑瞎子心中瞭然,臉上笑容不變,他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
「哦,你說小綺塵啊!確實是墓里撿的小孩兒,無家可歸,怪可憐的,我看著投緣,就帶回來暫時照顧幾天。」
「怎麼,三爺對他感興趣?一個剛成年的孩子,能有什麼特別的?」
解雨臣微微挑眉,顯然不信。
「能讓你黑瞎子親自照顧,還帶回家去的?瞎子,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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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警告和提醒。
「而且,能讓吳三省特意托我查的人,絕不會是普通人,這京城的水渾,你我都清楚。」
「別因為一時心善,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黑瞎子聽出了解雨臣話里的提醒,他也知道,解雨臣是擔心他被利用。
「你的意思我明白。」
黑瞎子收了收臉上的笑,難得正經了些。
「不過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解雨臣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竟然是不想讓他插手的意思!
附著在黑瞎子皮夾克內里,那個不起眼的灰色小紙人。
在解雨臣說出岳綺塵三個字的瞬間,幾乎是以一種擬人化的幅度,輕輕抖動了一下。
如果它有耳朵,此刻一定是高高豎起的狀態。
遠在四合院東廂房的岳綺塵,原本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忽然,他神色一動,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那個灰色小紙人傳遞過來的感應上。
距離遙遠,感應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聲音都有些失真。
但他還是勉強聽清了幾個關鍵詞,尤其是那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姓氏和名字!
吳三省!
又是這個吳三省!
岳綺塵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冰冷。
墓中暗算,險些將他活埋的帳還沒算,這人居然還陰魂不散,托人調查他?
他心念微動,嘗試著加強了對那個灰色小紙人的靈力連接。
小紙人接收到了指令,努力在粗糙的皮夾克內襯布料上調整著姿態,試圖將頭,轉向聲音來源更清晰的方向。
它動作極其輕微,生怕引起一絲氣流或觸感的變化,被感知敏銳的黑瞎子或對面那個氣息同樣不弱的年輕男子發現。
岳綺塵只能隱約感知到兩個相對而坐的人形輪廓,以及周圍雅致的環境。
聽到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夾雜著類似電流干擾的滋滋聲。
「……吳三省……托我查……岳綺塵……」
這是那個清越但帶著冷意的陌生男聲。
「哦,你說小綺塵啊……」
這是黑瞎子輕鬆帶笑,但內里緊繃的聲音。
「……能讓你黑瞎子親自照顧……帶回家去?……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
陌生男子的質疑。
「……心裡有數。」
黑瞎子難得正經的回應。
然後是一段模糊的沉默。
岳綺塵心中冷哼,看來黑瞎子還算識相,沒有輕易把他賣了。
不過,這個能讓吳三省委託查人,又能讓黑瞎子如此應對的花兒爺,恐怕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京城的水,果然夠渾。
小紙人還在努力工作,試圖捕捉更多信息。
岳綺塵能感覺到,對話似乎告一段落。
那個叫花兒爺的男子沒有再追問關於他的事,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但緊接著,新的對話開始了,似乎是關於別的正事。
小紙人盡職盡責地繼續竊聽,並將更模糊斷續的信息傳遞迴來。
解雨臣見黑瞎子態度明確,不想多談那個岳綺塵。
既然對方不想多談,他自然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在解雨臣看來,與黑瞎子維持良好且互利的合作關係。
遠比探究一個來歷不明,目前看來對他無害的少年更重要。
至於這少年的底細,他自有其他渠道去查,沒必要在此時觸黑瞎子的霉頭,破壞彼此的交情。
於是,他神色如常地提起茶壺,又給黑瞎子續了半杯已然微涼的茶,自己也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仿佛剛才那番關於岳綺塵的試探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話。
他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談正事時的平靜。
「不知道黑爺,最近方不方便?」
解雨臣抬眼看向黑瞎子。
「夾喇嘛的活?」
黑瞎子嘿嘿一笑,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趣。
「方便,當然方便!瞎子我最近手頭正緊,哪有不方便的?怎麼,花兒爺這是有大貨要出,還是又碰上什麼疑難雜症,需要瞎子我去松鬆土、清清道?」
他這話說得直白。
解雨臣找他,無非兩件事:要麼是發現了什麼油水豐厚的大斗,要麼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麻煩。
解雨臣沒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頷首,繼續道。
「這次的點子,有點硬,在西南那邊,具體位置等確定了再細說,我一個人,恐怕吃不下,所以,想請黑爺和北啞一起。」
他口中的北啞,指的正是張起靈。
「請啞巴張一起?」
黑瞎子墨鏡後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
這可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不,是天上掉餡餅,還直接掉他嘴裡了!
請啞巴張一起夾喇嘛?那不就等於變相地把這次行動的報酬,往他黑瞎子兜里揣嗎?!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黑瞎子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應下。
「花兒爺您可真是找對人了!有我和啞巴張出馬,保管您這趟順順噹噹,盆滿缽滿!就是不知道這報酬方面?」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個你懂的手勢。
談生意,明碼標價,天經地義。
解雨臣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神色不變,淡淡吐出幾個字。
「一人一百萬,事成之後,另有分紅,看貨色。」
一人一百萬!這價碼,在道上絕對算是頂級了!
即便是解雨臣這樣財大氣粗的主兒,開出這個價,也足以說明這次點子的兇險和預期價值之高。
黑瞎子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臉上笑容更盛,連連點頭。
「可以!相當可以!花兒爺大氣!」
不過,他腦子轉得飛快,眼珠子一轉,又想到了什麼。
他現在可不是獨行俠了,家裡還供著一位小神仙呢!
這次下斗,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把岳綺塵一個人丟在家裡?
不行,絕對不行!
萬一出點什麼事,或者這小祖宗無聊了跑出去惹禍,或者被吳三省,霍家那些人鑽了空子……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而且,退一步說,岳綺塵那手神乎其神的紙人術,甚至可能克制陰邪之物的本事。
在古墓里,簡直就是人形外掛!
要是能把他帶上,那這次夾喇嘛的安全性,豈不是直線上升?
至於啞巴張那邊,黑瞎子覺得問題不大。
啞巴張對岳綺塵的態度雖然一直淡淡的,但也沒表現出排斥,甚至還默許了輪流供血的排班。
這麼一想,黑瞎子心裡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