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的帳篷里。
與黑瞎子帳篷里的心潮澎湃不同,這裡一片死寂。
張起靈盤膝坐在睡袋上,背脊挺直,雙目微闔。
然而,若仔細看去,他呼吸的頻率,也比平時略微快了一絲絲,雖然極不明顯。
他的腦海中,同樣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在岳綺塵帳篷里的畫面。
少年白皙的腳踝,在昏黃燈光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他慵懶地從睡袋中爬出時,寬鬆的衣領滑落,露出的那一小片精緻鎖骨和單薄的肩膀。
他小口吃著蛋糕,舌尖無意識地舔過沾了奶油的嘴角,那抹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還有……黑瞎子的眼神。
莫名地,讓張起靈覺得……有點刺眼。
是的,刺眼。
煩躁。
這是張起靈極少體驗到的情緒。
他的人生,充滿了遺忘、尋找、戰鬥、守護,以及漫長而孤寂的跋涉。
大多數時候,他的內心是平靜的,甚至是空茫的,如同終年不化的雪山,或者深不見底的寒潭。
極少有外物能真正觸動他的情緒。
可今晚,僅僅是看著岳綺塵和黑瞎子的互動,他竟然感到了一絲……煩躁。
這種感覺很陌生,很不舒服。
他想不明白這種感覺的源頭,是因為對岳綺塵這個特殊存在的探究欲沒有得到滿足?
還是因為那些混在隊伍里的汪家人帶來的壓力?
他試圖用以往的方法,將雜念摒除,讓心神重歸平靜。
然而,腦海中嶽綺塵吃蛋糕時滿足眯眼的模樣,卻異常清晰,揮之不去。
心,靜不下來。
帳篷里狹小的空間,似乎也變得有些悶熱,讓他感到了一絲束縛。
幾番嘗試無果後,張起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層極淡的迷茫和躁動。
他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站起身,動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撩開帳篷簾,走了出去。
外面,夜風很冷,瞬間驅散了帳篷內殘留的那點煩悶。
守夜的夥計裹著大衣,抱著槍,在營地邊緣緩緩走動,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黑暗。
張起靈走到營地中央,看了一眼岳綺塵那頂已經沒有任何光亮的帳篷。
然後,徑直朝著營地邊緣的崗哨走去。
那個崗哨的夥計看到張起靈走過來,嚇了一跳,連忙站直身體,有些緊張地低聲道。
「張爺?您還沒休息?」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在他旁邊的位置,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他雙手抱臂,目光平靜地望向營地外那無邊無際的山林。
「張爺……您這是?」
夥計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
「守夜。」
張起靈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夥計愣了愣,守夜?北啞張起靈主動來守夜?這還不到地方,不合規矩吧?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點頭。
「是!有張爺在,那今晚肯定萬無一失!」
他識趣地不再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觀察著四周,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這位爺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吹冷風守夜,這是什麼癖好?難道是有心事?睡不著?
張起靈沒有再理會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營地漸漸徹底沉寂下來,大部分帳篷都熄了燈。
黑瞎子在帳篷里,輾轉反側,腦子裡轉著各種追求計劃,嘴角帶著期待的笑意,漸漸有了睡意。
岳綺塵早已沉入安穩的夢境。
天色將明未明,營地便在解雨臣一聲簡短的命令下,迅速甦醒過來。
篝火被撲滅,帳篷被拆除,物資被重新打包裝車,整個過程依舊高效而有序,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長長的車隊便再次轟鳴著引擎,駛離了這片短暫的休整地。
依舊是黑瞎子打頭開車。
只是,今天上車時,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當黑瞎子坐進駕駛座,檢查儀錶盤時,眼角餘光瞥見張起靈先於其他人走到了車旁。
他本以為啞巴張會像往常一樣,拉開副駕駛的門,但張起靈卻徑直走到了越野車後排右側。
也就是昨天解雨臣坐的位置,拉開了車門,一聲不吭地坐了進去。
他隨手將用布條纏裹的黑金古刀放在腳邊,然後便背脊挺直地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黑瞎子挑了挑眉,墨鏡後的目光在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後排,又看了看車外。
這啞巴……搞什麼名堂?
他沒時間多想,因為岳綺塵正慢吞吞地從帳篷方向走過來。
少年似乎還有點沒睡醒,手裡拿著個只剩一半的桂花糕,邊走邊小口小口地咬著。
清晨清冷的山風吹亂了他額前細碎的黑髮,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乖。
「小綺塵,上車,走了。」
黑瞎子探出頭,揚聲招呼道,語氣輕鬆自然。
岳綺塵聞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哦」了一聲。
然後很自然地走到越野車旁,拉開了後排左側的車門。
他坐進去的瞬間,就感覺到身旁有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只見張起靈正閉目養神,坐在昨天解雨臣的位置上。
岳綺塵只是眨了眨眼,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對他而言,旁邊坐的是解雨臣還是張起靈,區別不大。
反正都是口糧,還都是優質的那種。
他甚至覺得,坐在張起靈旁邊,那股清冽純淨的甜香似乎更清晰了些。
讓他早上剛睡醒,還有些混沌的腦子都清醒了幾分,還隱隱勾起了點食慾。
不過,他現在不餓。
昨晚的蛋糕和今早的桂花糕還沒消化完呢。
他這麼想著,又咬了一口手裡的桂花糕,然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準備繼續補覺。
解雨臣最後一個走來,他換上了一套衣服。
走到車旁,目光在車內一掃,自然也注意到了後排座位的變化。
解雨臣的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啞巴張今天……有點反常。
而且今天這車上的氣氛,似乎有點怪怪的。
是昨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小插曲?
還是說,這三位之間,有什麼他尚未了解的人際動態?
不過,解雨臣畢竟是解雨臣。他心思敏銳,但也懂得分寸。
只要不影響正事,隊員之間怎麼坐,是他們的自由。
他沒有多問,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坐了進去,拿起了手邊的平板電腦,開始查看今天的路線和地形圖。
「出發。」
解雨臣對著車載對講機,簡潔地下了命令。
車隊再次啟程,向著雲南深處,野人山的方向,艱難跋涉。
黑瞎子目光直視前方複雜的路況,但墨鏡後的餘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後視鏡,觀察著後排的動靜。
嘖,啞巴今天這氣場,有點不對勁啊。
他想起昨晚自己離開岳綺塵帳篷後,啞巴,後來應該是去守夜崗哨坐了一夜!
還是說,啞巴察覺到了自己對這小傢伙,也有點……特別?
這麼想著,黑瞎子決定,今天要更加增加一些對岳綺塵的關照和互動。
他就不信,憑他這張能說會道的嘴,這手無微不至的照顧。
以及和岳綺塵之間醫患加口糧的親密關係,還競爭不過啞巴張這塊萬年冰山!
「小綺塵,坐穩了哈,前面路爛,顛得很!」
黑瞎子再次適時地提醒,聲音帶著笑意,目光卻透過後視鏡,緊緊鎖在岳綺塵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嗯。」
岳綺塵應了一聲。
車子猛地顛簸了一下,岳綺塵的身體隨著慣性晃了晃。
黑瞎子立刻關切地問道。
「沒事吧?這破路,真是夠嗆,要不要把安全帶再調松點?別勒著了。」
「不用,這樣就行。」
岳綺塵說。
「行,那你自己注意著點,不舒服就說。」
黑瞎子整個人耐心十足!看的解雨臣直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