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岳綺塵那番驚心動魄的掀裙擺風波。
黑瞎子心裡那點促狹心思，瞬間消失。
他可不想再經歷這種心跳驟停的體驗了。
他看著導購小姐們推過來，掛滿了各式安全褲、打底裙的移動衣架。
以及旁邊那些風格各異的女士衣物。
再看了看旁邊依舊覺得裙子有點空的岳綺塵。
墨鏡後的眼神變得無比正直。
「這件，這件，還有那幾件，嗯，那兩條裙褲也不錯……」
黑瞎子快速地在衣架上掃視，手指點過幾套設計相對簡潔，方便行動，顏色也相對低調的裙裝、褲裝。
又指了指幾件款式保守，材質舒適的襯衫和針織衫。
最後目光落在岳綺塵身上那件紅得耀眼的連衣裙上，毫不猶豫地說。
「他身上這件，也包起來。」
導購們立刻手腳麻利地將被點到的衣物取下，開始疊放打包。
兩人此刻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對岳綺塵進行常識教育，
只能暫且壓下滿腹的無奈和教學計劃。
張起靈也默默走到一旁，隨手點了幾套他認為行動方便，材質耐磨的深色褲裝和外套，對導購言簡意賅。
「這些，打包。」
「好的，先生！」
導購們臉上笑開了花，這一單的業績足夠她們笑傲同行了。
她們手腳麻利地將選好的衣物分類打包，又貼心地詢問是否需要搭配的鞋子，包包，配飾。
「鞋子，拿幾雙舒服的平底鞋，運動鞋，還有，沙灘鞋？」
黑瞎子努力回想著海邊可能需要穿什麼，又看了一眼岳綺塵赤著的腳，補充道。
「再拿幾雙襪子，尺碼你們看著辦。」
「配飾就不用了。」
張起靈淡淡地補充。
岳綺塵對打包結帳沒什麼興趣，他的注意力又被衣架上幾件印著奇特海洋生物圖案的T恤和短褲吸引了。
他覺得那些圖案色彩鮮艷，挺有趣的，便走過去，隨手拿了幾件他覺得順眼的花色。
一股腦塞到旁邊的導購手裡。
「這些我也要。」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的張起靈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對導購重複。
「都要。」
「好的，先生！」
導購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一場轟轟烈烈掃貨之旅，終於在一片這個包起來、那個也要了的豪橫指令中，落下了帷幕。
黑瞎子和張起靈一人拎了十幾個印著品牌logo的巨大購物袋，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出了店鋪。
身後，是導購們近乎膜拜的九十度鞠躬。
回到四合院，關上大門，將那一大堆購物袋扔在堂屋的地上，黑瞎子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比在墓道里逃命還累。
他少見的摘下墨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看了一眼旁邊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岳綺塵，心裡充滿了無力感。
張起靈也默默地將手裡的袋子放下，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慢慢地喝著。
冰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岳綺塵可沒空理會兩人複雜的內心活動。
他一想到幾天後就要坐船去海上，去看那片傳說中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
心裡就忍不住泛起一陣陣激動和期待。
他對海的認知僅限於古籍記載和姐姐偶爾的描述，所以充滿了嚮往。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看向黑瞎子。
「有沒有防水的紙？」
他的小紙人雖然厲害，但普通紙張遇水即化，在海上肯定不頂用。
黑瞎子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祖宗這是要準備海上專用的紙人大軍了！
他連忙點頭，眼睛也亮了。
「有有有！我去準備！剛好，我也得去採購啞巴做易容面具需要的材料！」
這倒是個正事。
說著，他放下東西，風風火火地又出了門。
一直忙活到傍晚時分，黑瞎子才拎著幾個大袋子回來。
裡面不僅有岳綺塵要的各種特殊處理的防水紙張。
還有張起靈開列的一長串製作人皮面具所需的材料。
接下來兩天，四合院裡便進入了緊張的準備狀態。
張起靈占據了東廂房的一角，開始忙碌地調試材料，製作人皮面具。
岳綺塵則抱著那堆防水紙，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開始專注地裁剪。
黑瞎子則成了最忙的後勤部長，一趟趟地往外跑，採購各種他認為海上可能需要的物資。
大量的食物，尤其是岳綺塵愛吃的點心。
甚至還有幾套專業的潛水設備和救生衣。
他把能想到的都塞進了岳綺塵的儲物空間，力求做到有備無患。
偶爾，三人的準備工作會有交集。
比如，當張起靈開始為岳綺塵製作他姐姐的面具時，交集就更多了。
張起靈先是用特殊的材料在岳綺塵臉上覆蓋，取模。
然後，他根據岳綺塵的描述，開始一點點地修改、調整。
岳綺塵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張起靈的工作檯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起靈手中逐漸成型的面具。
時不時給出一些細節上的指示，語氣帶著一絲溫柔：
「眼睛……要再大一點點。」
他比劃了一下。
「姐姐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好像會說話一樣，亮晶晶的。」
張起靈默默調整著模具眼部的弧度和大小。
「臉型……要稍微圓潤一點。」
岳綺塵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姐姐的臉，捏起來軟軟的，不是像我這樣。」
他指的是自己線條更清晰，偏向少年精緻感的臉型。
張起靈小心地修改著面具臉頰部位的填充。
「頭髮……」
岳綺塵想了想，用手在背後比劃了一個長度。
「要很長很長，大概到這裡，又黑又亮，像最好的綢緞。」
張起靈從旁邊拿起一頂準備好的質量極好的長假髮，比劃了一下長度，開始處理髮際線和粘貼方式。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半天。
岳綺塵很有耐心，張起靈更是極有耐心，每一個細節都反覆調整，直到岳綺塵點頭認可。
黑瞎子中途進來送過一次水，看到兩人一個認真描述，一個專注製作的畫面，莫名覺得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便沒有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面具初步完成了。
張起靈用特製的粘合劑，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精心製作的人皮面具，敷在了岳綺塵洗淨擦乾的臉上。
岳綺塵閉著眼睛，安靜地配合著。
他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東西覆蓋在臉上，逐漸與皮膚貼合。
片刻之後，張起靈退後一步，低聲道。
「好了。」
岳綺塵緩緩睜開眼睛。
工作檯旁有一面清晰的鏡子。
他轉過頭，看向鏡中！
鏡子裡，出現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美麗，帶著古典韻味的女性面容。
眉眼如畫，眸若點漆，比岳綺塵自己的眼睛略大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帶著一絲婉約的風情。
臉頰的線條更加柔和圓潤，皮膚白皙細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如瀑，長及腰際的漆黑秀髮，柔順地披散在身後，幾縷髮絲垂在胸前。
這張臉，與他記憶深處那張溫柔又強大的面容，重合了八九分。
雖然易容無法完全複製一個人的神韻和靈魂，但這張面具，已經足夠以假亂真。
岳綺塵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或者說姐姐。
眼眸里，瞬間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仿佛想觸摸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姐姐！」
他無意識地低喃出聲，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那一瞬間，他恍惚覺得，姐姐真的來到了他身邊。
透過這面鏡子，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在靜靜地凝視著他。
黑瞎子和張起靈站在他身後，看著鏡中那張與岳綺塵原本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女性化的臉，一時間都有些失神。
這張臉無疑也是極美的，但更吸引他們的，是岳綺塵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眷戀。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岳綺塵對過去，對那個姐姐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