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自然也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動。
她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海圖,大步走了過來。
看到那個挺著啤酒肚,頭髮稀疏的張教授正試圖去攬那位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岳小姐。
而旁邊那個沉默寡言的保鏢也伸手想去扶,她心裡莫名就有些不爽。
尤其是看到張教授那隻手快碰到岳小姐纖細的胳膊時。
她下意識地快走幾步,硬生生擠到了張教授和岳小姐中間,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張教授一下。
張起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擠,猝不及防,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臉上露出了錯愕,看向阿寧。
「阿寧小姐,你這是?」
阿寧沒理他,徑直看向臉色慘白的岳綺塵,眉頭緊鎖。
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但動作卻出人意料地乾脆。
她伸手,力道不輕不重地在岳綺塵背上拍了幾下,動作不算溫柔。
同時對旁邊還在掏包的王胖子喝道。
「藥呢?拿出來!」
王胖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喝嚇了一跳,剛摸到的暈船藥差點掉地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哦哦」兩聲,趕緊把藥遞了過去,嘴裡還嘀咕。
「這阿寧老闆,脾氣比這海風還大!」
阿寧接過藥,看了一眼說明,是常見的暈船藥。
她沒理會王胖子的嘀咕,直接把藥片塞到岳綺塵手裡。
然後一把奪過旁邊黑瞎子,剛擰開準備遞過來的水瓶,擰開蓋子,不由分說地遞到岳綺塵嘴邊。
「把藥吃了。」
她的動作一氣呵成,岳綺塵此刻暈得七葷八素,就著阿寧的手,把藥片吞下,又喝了幾口水。
清涼的液體,帶著藥片的微苦,但胃裡的翻騰似乎被強行壓下去了一絲絲。
餵完藥,阿寧抬起頭,凌厲的目光掃過圍在周圍的幾個大男人。
以及她幾個探頭探腦的手下,眉頭皺得更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都圍在這裡是沒事做了嗎?! 該研究海圖的研究海圖,該檢查裝備的檢查裝備!不該你們管的事少管!」
她的聲音不大,王胖子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溜達到一邊去了。
吳邪也被她瞪得心裡發毛,默默退開幾步。
張起靈和黑瞎子對視一眼,也識趣地讓開了一些。
阿寧的幾個手下更是立刻作鳥獸散,各忙各的去了。
阿寧雖然不喜歡隊伍里有拖後腿的累贅。
但眼前這位畢竟是這次行動中唯二的女性,而且看著年紀不大。
又生了張讓人心生憐惜的臉,此刻強忍不適的樣子,讓她難得地動了點惻隱之心。
至少,在她手下,她不想看到女人受委屈。
她轉頭看向岳綺塵,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要不要去船艙里躺會兒?裡面能稍微穩當點。」
岳綺塵此刻感覺稍微好了一點點。
他也不想在甲板上硬撐了,便點了點頭,聲音虛弱。
「好……」
黑瞎子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臉上露出符合保鏢身份的憨厚笑容。
「阿寧老闆,我來扶岳小姐進去吧!」
阿寧卻伸手一攔,擋住了他,目光帶著審視。
在保鏢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掃過,又看向岳綺塵,似乎在等她的決定。
岳綺塵感受到了阿寧的詢問目光,他看了一眼黑瞎子,又看了看阿寧。
對阿寧輕輕點了點頭,用虛弱的聲音說。
「謝謝阿寧姐,讓他扶我進去吧,他是我朋友。」
岳綺塵自己同意的,她也不好再攔。
她這才側身讓開,對黑瞎子冷聲叮囑道。
「照顧好她, 別讓她出什麼事。」
「放心,放心哈!阿寧老闆,我肯定把岳小姐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黑瞎子拍著胸脯保證,然後用半攙半抱的姿勢,扶著搖搖欲墜的岳綺塵,慢慢走向船艙。
阿寧看著兩人進了船艙,又看了一眼旁邊還杵著的一臉擔憂的吳邪,和假裝看風景的王胖子,沒好氣地說。
「你們沒事幹就好好研究研究怎麼找沉船!別在這兒杵著當門神!」
吳邪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拉著王胖子去研究阿寧帶來的海圖了。
張起靈也拎著他的考古工具箱,慢吞吞地走到船艙另一頭,找了個地方坐下。
看似在整理資料,目光卻時不時瞥向岳綺塵他們進去的那個房間方向。
黑瞎子扶著岳綺塵進了船艙。
船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狹小,房間不大,只有兩張簡陋的上下鋪。
一進房間,岳綺塵的臉色更白了。
尤其是當他躺到那張隨著船體,晃動比甲板更劇烈的木板床上時。
五臟六腑都要移位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峰!
「唔……」
額頭上剛剛消退一些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黑瞎子見狀,心裡一緊。
他知道小祖宗這次是真的難受狠了。
他連忙在狹小的房間裡轉悠,想找點能緩解的東西。
他看到牆邊掛著個破蒲扇,趕緊取下來,坐到岳綺塵床邊,用蒲扇一下一下地給他扇風。
希望能帶來一絲清涼,驅散些渾濁的空氣。
「小綺塵,堅持住,藥效上來就好了。」
黑瞎子低聲安慰著,看著岳綺塵那緊閉雙眼,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的樣子。
心疼得不行,他寧願自己去替小祖宗受這份罪。
然而,扇風的作用微乎其微。
岳綺塵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快被這無休止的顛簸攪散了,他必須做點什麼!
就在黑瞎子急得團團轉,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威脅船隊返航。
他雙手快速結出了一個繁複的印訣。
黑瞎子下意識地看向艙門,確認關好了。
隨著岳綺塵指尖靈力的微弱波動。
無數個紙人,無聲無息地出現。
數量之多,瞬間布滿了狹小船艙的下半部分空間,密密麻麻,卻排列得異常整齊。
然後,在岳綺塵意念的控制下,這些紙人,有序地飛向岳綺塵躺著的床鋪上方。
首尾相連,層層疊疊,飛快地搭建組合!
不過短短几秒鐘,一張由無數紙人構成的懸浮床墊,赫然出現在了木板床之上!
這張紙床完全獨立於晃動的船體,紋絲不動。
做完這一切,岳綺塵似乎消耗了不少心力,臉色更白了幾分。
然後,在黑瞎子的攙扶下,挪到了那張懸浮的紙床上!
當他整個人躺上紙床的瞬間,他的眉頭終於徹底鬆開了。
紙床托著他,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平穩。
岳綺塵躺在上面,眩暈和噁心感,終於退去了些。
黑瞎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小綺塵,你這~還能這麼用?!」
用紙人搭一張懸浮床?!
這想像力,這操作,簡直絕了!
黑瞎子對自家小祖宗的創造力和物盡其用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見了,那還得了?
他立刻起身,動作麻利地將床上原本鋪著的薄被扯過來,蓋在岳綺塵身上。
順便也將那張引人注目的紙床大部分遮住,只露出岳綺塵蒼白的臉和散落在枕邊的長髮。
然後,他又檢查了一下狹小的窗戶,確認從外面很難看清裡面的情形。
做完這些,他一屁股坐回剛才搬過來放在艙門邊的凳子上。
他看著躺在紙床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岳綺塵,臉上露出了笑容,但眼神依舊警惕。
他沒有再出去。
他得確保小祖宗這驚世駭俗的暈船療法不會被人發現。
黑瞎子則像個最忠實的守衛,背靠著冰冷的艙壁,坐在凳子上,目光在沉睡的岳綺塵臉上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