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篝火在風中搖曳,將周圍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黑瞎子坐在火堆旁,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張起靈懷中的岳綺塵。
少年此時依然昏迷著,臉色雖然比剛才好了一些。
但呼吸依舊輕淺,像一隻蜷縮在主人懷裡的小貓。
張海樓眼睛又不瞎,自然注意到了黑瞎子那頻頻瞟過去的眼神。
他嘿嘿一笑,用手中的木棍撥了撥火堆,開口說道。
「那麼擔心,過去看看唄。」
黑瞎子被說中了心思,也不否認,只是哼了一聲。
張海樓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您那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放心,我又不會到處去說你們的什麼秘密,想去就去。」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倒是挺通透的。
他也不再端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那你在這兒看著火,我去看看那小祖宗醒了沒。」
「去吧去吧。」
張海樓擺了擺手,看著黑瞎子屁顛屁顛地朝張起靈的方向走去,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怎麼一個個的,都跟中了邪似的……」
他這話倒也不算誇張。
他認識這幾個人雖然才短短一天,但已經看出來了。
那個叫岳綺塵的少年,簡直就是這群人的中心。
張起靈不用說,堂堂張家族長,像個保鏢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
吳邪雖然看起來只是普通朋友,但那種關心和在意也是寫在臉上的。
就連黑瞎子這種道上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提起那少年時語氣都不一樣。
能讓九門的解當家、張家的族長、還有黑瞎子都如此上心的人,絕對不容小覷。
更何況,這少年還有能看到鬼魂,知曉死而復生之法的能力。
他在張家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關於這種人的任何信息。
黑瞎子走到張起靈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張起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然低著頭看著懷中的岳綺塵,仿佛黑瞎子就是一團空氣。
黑瞎子也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張起靈這種態度。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
「啞巴,累不累?要不我抱一會兒?」
張起靈理都沒理他。
黑瞎子嘿嘿一笑,也不惱,自顧自地絮叨起來。
「啞巴,你不夠意思啊,你知道這小祖宗容易出事兒,應該早點跟我說啊。」
「你要是提前告訴我你們要來秦嶺,我說什麼也得跟著,說不定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張起靈依然沒有說話,但抱著岳綺塵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黑瞎子繼續絮叨。
「你說你也是,都活了快一百年了,怎麼還這麼不會照顧人?人家小孩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鬧?那青銅樹是能隨便碰的嗎?還打通什麼通道,你們可真敢想……」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其他人的耳中。
除了吳邪已經睡著了,但張海樓和解雨臣都醒著。
兩人各自坐在火堆旁,聽著黑瞎子的絮叨,都沒有插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瞎子的聲音太過聒噪,岳綺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就是這極其細微的一個動作,張起靈立刻察覺到了。
他低下頭,目光緊緊地鎖在岳綺塵的臉上。
黑瞎子也閉上了嘴,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岳綺塵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中帶著一絲迷茫和恍惚,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游移了片刻,然後慢慢聚焦,落在了黑瞎子那張湊得很近的臉上。
「……吵死了。」
他的第一句話,帶著濃濃的不滿。
黑瞎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我吵我吵,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伸手摸了摸岳綺塵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然後鬆了一口氣。
「你這一覺睡得還挺長,都多半天了。」
岳綺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地轉動目光,環顧四周。
發現他們已經不在山洞裡了,而是在一條溪流邊的營地中,頭頂是繁星點點的夜空,身邊是跳躍的篝火。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青銅樹前,他耗盡靈力試圖打通時空通道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沒有。
他閉上眼睛,試圖感知姐姐的氣息。
但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靈力還沒有恢復,無法感知到那麼遙遠的距離,還是他的嘗試根本就沒有成功。
他只知道,他依然在這個世界,姐姐依然在另一個世界,他們之間的距離,依然遙不可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黑瞎子一眼就看出了他興致不高。
他收斂了笑容,在岳綺塵身邊蹲下來,聲音放輕了幾分。
「怎麼,想家了?」
岳綺塵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體往張起靈的懷裡縮了縮,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起來格外可憐。
張起靈感受到了他的動作,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同時將外套往上拉了拉,裹住他的肩膀。
張海樓坐在火堆對面,目光也不自覺地瞟向岳綺塵。
一路上,這少年給他的印象是能言善辯,一臉傲嬌,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此刻他卻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可憐兮兮地縮在別人懷裡,那種反差感讓張海樓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心想:原來這祖宗也會有這種表情啊。
而在另一個世界,岳綺羅確實感受到了弟弟的呼喚。
岳綺羅在閉關療傷中猛然睜開了眼睛,她感受到了!
那是弟弟的氣息,是他在嘗試聯繫她。
但她的傷勢還沒有恢復。
她體內的靈力紊亂不堪,根本無法凝聚起足夠的力量來回應那個呼喚。
她只能靜靜地坐在那裡,感受著那縷微弱的氣息漸漸消散,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和愧疚感。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說了一句:再等等我,姐姐很快就來接你。
但她知道,弟弟聽不到。
岳綺塵在張起靈懷中躺了一會兒,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便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看向黑瞎子,開口問道。
「那棵青銅樹,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黑瞎子沒想到他一醒來就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答。
「還在那兒呢,沒塌沒倒,好好的,怎麼,你還想回去再試一次?」
岳綺塵搖了搖頭。
「不是,我是擔心那棵樹被毀掉。」
畢竟根據岳綺塵以往的經驗,他們去過的墓最後都會被炸掉。
「放心吧!」
黑瞎子擺了擺手。
「那棵樹結實得很,一點損傷都沒有。」
岳綺塵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雖然這次沒能成功打通時空通道,但說不定等他靈力徹底恢復,再試一次就能成功。
畢竟,那棵樹是他目前發現的唯一有可能幫助他回家的東西。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
然後落在了他們手腕上纏著的繃帶上。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傷口。
他的目光又在張起靈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下,同樣纏著繃帶。
他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明白了過來。
他昏迷之前,隱約記得自己在吸取什麼東西。
他當時以為是青銅樹反饋給他的能量,現在想來,那分明是血,是這幾個人的血。
四個人,手腕上都有傷口。
也就是說,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裡,這四個人都給他餵過血。
岳綺塵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有些複雜。
「你們,都給我餵血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
「不然你以為你是怎麼醒過來的?你那小身板,差點把自己榨乾了你知道嗎?」
岳綺塵沒有接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吹散。
他不習慣道謝,以前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他感謝的!
和這次不一樣,他知道如果不是這幾人及時出手,說不定他還真的會被那棵青銅樹吸乾靈力。
這次確實是他太過於激動,不顧後果就就開始嘗試。
以後不能這樣子了他默默的告誡著自己。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你要是真的想謝我們,以後就別再幹這種不要命的事了。」
岳綺塵只是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