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解家大宅的會客廳內已經坐滿了人。
這座會客廳是解家老宅中最大的一間廳堂,平日裡只有在祭祖或重大議事時才會啟用。
廳堂正中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匾額下方是兩把紫檀木的太師椅,那是家主和主事人的位置,此刻還空著。
廳堂兩側各排列著十幾把椅子,此刻已經坐滿了人。
解家的各大旁系宗親幾乎全部到齊了。
有白髮蒼蒼的族老,有正值壯年的叔伯,也有年輕一輩的堂兄堂弟。
有些人面帶疑惑,顯然並不知道這次會議的目的?
有些人則面色平靜,目光中帶著一絲瞭然,顯然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一些風聲。
畢竟,解雨臣這段時間的動作並沒有太過遮掩,精明的人早就看出了端倪。
解雨臣的幾個叔叔伯父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四叔解震岳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此刻正皺著眉頭,低聲對旁邊的五叔解震霆說道。
「雨臣這孩子,這次搞得這麼大陣仗,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
五叔解震霆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色紅潤,聞言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這孩子自從接手解家以來,向來穩重,這次忽然召集所有人,怕是有什麼大事要宣布。」
「能有什麼大事?」
六叔解震雷插嘴道,他說話聲音洪亮。
「總不能是把咱們這些老骨頭都趕出解家吧?」
「六弟慎言。」
四叔解震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另一邊,幾個年輕一輩的堂兄堂弟也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低聲說道。
「聽說他前段時間去了長白山,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兒發現了什麼。」
另一個年輕人接話道。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和吳家的人一起去的,還帶了幾個外人回來。」
「外人?什麼外人?」
「不知道,聽說有一個少年,長得挺好看的。」
「嘖,這是要幹什麼?帶外人回解家,不會還讓他們參加宗親大會?」
「誰知道呢,看看吧。」
九點四十五分,會客廳的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門口,議論聲戛然而止。
解雨臣率先走了進來。
他掌家十五年有餘,雖然年紀不大,但威望已經樹立起來了。
在場的人中,雖然有一些對他心存不滿的,但至少表面上都不敢造次。
他的身後跟著三個人。
第一個人正是被議論的岳綺塵,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容貌精緻,氣質出眾。
他走進會客廳時,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第二個人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著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背上背著一把用布包裹的長刀。
第三個人是個戴著墨鏡的男子,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進門之後,笑嘻嘻地看了看四周。
「嚯,人不少啊。」
在場的人看到這三個陌生人,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有人低聲議論道。
「這是誰?怎麼帶外人進來了?」
解雨臣沒有理會那些議論聲,徑直走向主位。
張起靈和黑瞎子則沒有跟著他上台,而是直接走向了最後面的兩個空位,一人一邊,守住了門口的位置。
岳綺塵跟在解雨臣身邊,走到主位前。
解雨臣在主位的左邊坐下,然後看了一眼岳綺塵,示意他坐右邊的位置。
岳綺塵也沒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一坐,立刻引起了一個年輕人的反對。
那人是解雨臣的一個堂弟,名叫解鵬,今年二十五歲,是四叔解震岳的兒子。
他看到岳綺塵坐在了主位上,立刻站了起來,臉色有些不悅。
「花爺,這是什麼意思?現在解家的會議,什麼人都能來參加了嗎?」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轉過頭,對著門外揚聲說道。
「把人帶上來。」
會客廳中間的場地被空了出來。
不一會兒,二十多個護院從門外魚貫而入,每個人手中都拿著真傢伙,有的是手槍,有的是電棍,有的是匕首。
他們進來後,整齊地列隊在廳堂兩側,將整個會客廳圍了起來。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剛才還在質疑的解鵬立刻噤了聲,乖乖地坐了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緊接著,八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被押了上來,跪在了會客廳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八個人身上。
當看清那八個人的面容時,廳堂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八個人中,有兩個竟然是解氏集團的資深高層幹部,在解家工作了十幾年,深得信任。
其他幾個也或多或少都是解家各個產業中的關鍵人物,沒有一個無名小卒。
四叔解震岳第一個站了起來,臉色凝重。
「雨臣,這是什麼意思?」
解雨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八個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這次召集各位族老和宗親來,主要是為了整頓解家內部的事務。」
他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所有人,繼續說道。
「這八個人,是我這段時間查出來的內應,有的是暗中轉移解家資產的蛀蟲。」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內應?難道是汪家人?」
五叔解震霆也站了起來,臉色震驚,他們好歹也經歷過當年的九門大清洗,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雨臣,這話可不能亂說!公司的那兩個高管,在解家幹了十幾年了,怎麼可能是汪家的人?」
「是啊!」
六叔解震雷也附和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
解雨臣沒有爭辯,只是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會意,站起身,走到那八個人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個人的後頸處輕輕按了一下,那個人立刻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在他的後頸皮膚下,一條細小的東西緩緩浮現出來,在皮下蠕動。
在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黑瞎子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些人身體裡都有這種蟲子,是汪家用來控制人的手段,如果諸位不信,可以自己來看看。」
廳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叔解震岳的臉色變得鐵青,他走到那兩個高管面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條在皮下蠕動的東西,然後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解雨臣這時才緩緩開口。
「各位族老,我今天把大家請來,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而是為了讓大家看清楚,解家,已經被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兢兢業業地維護解家的基業,但現在我才發現,我不過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解家的財富,被通過各種渠道分流到了汪家的口袋裡,解家的機密,被通過各種方式傳遞到了汪家的案頭,解家的人,也被通過各種手段收買成了汪家的棋子。」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怒。
「我今天把這些人揪出來,就是要告訴大家,解家,從今天開始,要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
「所有被汪家滲透的產業,全部收回,所有被轉移的資產,全部追回,所有背叛解家的人,全部清除。」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會客廳中迴蕩。
其中一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雨臣,既然你說這些人有問題,二叔自然不會懷疑你,但是,做人要講證據,你直接把人綁了,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吧?」
解雨臣點了點頭,早有準備。
他取出一份文件,遞給他們。
「這是這些人這些年暗中轉移資產的帳目明細,大家可以親自過目。」
解震岳接過文件,翻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完之後,將文件遞給其他人,在所有人傳閱了一遍後,臉色都變得極其複雜。
「還有!」
解雨臣繼續說道,目光轉向四叔。
「四叔家的帳目,似乎也有些問題。」
四叔的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只是查到,去年十二月的帳目中,有一筆三千萬的款項,去向不明,四叔知道那筆錢去哪兒了嗎?」
四叔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解雨臣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向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朗朗。
「各位,我今天召開這個大會,不是為了針對任何人,而是為了解家的未來,解家能夠在京城立足這麼多年,靠的不是某一個人的能力,而是整個家族的團結和信任,但現在,這種信任已經被破壞了。」
他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解家所有的產業,全部由我統一管理。」
「各房的收益分配,按照新的章程執行。」
「如果有人不願意接受這個安排,可以選擇退出解家,但退出之前,必須把所有屬於解家的資產全部歸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有人立刻站了起來,大聲反對。
「解雨臣!你這是要獨吞解家嗎?」
「就是!我們各房為解家辛苦了這麼多年,你說收回就收回?」
「你憑什麼?」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會客廳內一片嘈雜。
解雨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反對的人。
張起靈和黑瞎子依然守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岳綺塵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