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回營地的時候,營地上空亮著幾盞應急燈,將帳篷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阿寧已經等在了營地邊緣。
她穿著一件防風夾克,雙手抱在胸前,看到車燈由遠及近地駛來,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一些。
車子停穩後,她快步迎了上去。
岳綺塵第一個跳下車,看到阿寧迎上來,也不等她開口,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陶瓷片,隨手往她懷裡一拋。
「喏,給你。」
阿寧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接住,生怕那塊珍貴的陶瓷片摔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陶瓷片,確認完好無損之後,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雖然對岳綺塵他們的能力有信心,但東西沒有拿到手裡,心裡總是不踏實。
現在最後一塊地圖終於到手,她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辛苦了。」
阿寧真心實意地說道。
「還行吧,不算太辛苦。」
岳綺塵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遇到了一個熟人,耽誤了一點時間。」
「熟人?」
阿寧有些疑惑。
「回頭再說。」
黑瞎子在後面拍了拍岳綺塵的肩膀,對阿寧說道。
「嚮導到了嗎?」
「到了。」
阿寧點了點頭。
「在主帳篷里等著呢,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解雨臣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主帳篷,他拎著那個裝著霍玲骨灰的布袋,徑直走向了霍秀秀的帳篷。
帳篷里還亮著燈,霍秀秀還沒有睡。
解雨臣在帳篷外站了片刻,然後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秀秀。」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
霍秀秀正坐在睡袋上看書,聽到解雨臣的聲音,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小花哥哥,你們回來了?找到地圖了嗎?」
解雨臣沒有回答,只是在她面前蹲下身,將那個布袋放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秀秀,這是……你姑姑的骨灰。」
霍秀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主帳篷內,燈火通明。
帳篷比普通的帳篷要大得多,中間擺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鋪著一張地圖,旁邊放著幾盞馬燈,將整個帳篷照得亮堂堂的。
帳篷里一共有三個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老人,看起來大約七八十歲的年紀,滿臉滿布皺紋,皮膚被沙漠的陽光曬成了深褐色。
她穿著一件傳統的藏族服飾,脖子上掛著一串紅色的珊瑚項鍊,手上攥著一個轉經輪,手指乾枯卻有力。
她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渾濁但並不渙散,透著一股看透了世事滄桑的通透。
她就是定主卓瑪。
在定主卓瑪的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男的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出頭,皮膚同樣被曬得黝黑,身材精瘦結實,眼神中帶著一絲藏族人特有的淳樸。
他是定主卓瑪的孫子,扎西。
女的看起來比扎西年輕幾歲,是他的妻子,一直安靜地站在扎西身後,低著頭,不怎麼說話,存在感很低。
阿寧帶著幾人走進帳篷,對定主卓瑪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說道。
「您好,地圖已經找齊了。」
扎西上前翻譯後,定主卓瑪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阿寧將最後那塊陶瓷片放在桌上,與其他兩塊拼在一起。
三塊陶瓷片完美地拼接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邊緣的花紋嚴絲合縫,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圖。
山川、河流、沙丘、峽谷,各種地形標註得清清楚楚,一條紅色的線路貫穿其中,最終指向沙漠深處的一個標記點。
定主卓瑪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那些紋路,然後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誦念著什麼古老的經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緩緩點了點頭,用藏語說了一句話。
「我奶奶說,這下全了。」
扎西在一旁翻譯道,聲音帶著一絲藏族口音的普通話。
岳綺塵站在帳篷門口,雙手抱胸,打量著眼前這三個人。
他的目光在定主卓瑪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扎西,最後落在了扎西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人身上。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個女人的存在感太低了。
從他們進帳篷到現在,她一直安靜地站在扎西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甚至連頭都沒有抬過一次。
如果不去刻意注意她,幾乎會忽略掉她的存在。
但正是這種過於刻意的低調,反而引起了岳綺塵的注意。
而且,他從那個女人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一種若有若無的氣味,和之前在霍玲身上聞到的味道非常相似。
岳綺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阿寧,用正常的音量問道。
「阿寧,你能聽懂他們說話嗎?」
阿寧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聽不懂,不過有扎西幫忙翻譯,沒問題。」
岳綺塵挑了挑眉。
「也就是說,他翻譯得準不準確,你也沒法驗證?」
阿寧被他問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扎西聽到岳綺塵的話,臉色明顯沉了下來,看向岳綺塵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善。
他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道。
「這位客人,你是在懷疑我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岳綺塵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說你翻譯準確,但我們誰也聽不懂藏語,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亂翻?」
「你……」
扎西的臉色更難看了。
「好了好了。」
王胖子連忙出來打圓場。
「翻譯準不準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地方找到就行了,反正地圖都在這兒了,咱們照著地圖走,總不會錯的。」
岳綺塵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沒有打消。
他總覺得這個嚮導團隊有些不對勁,尤其是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人,她身上那股氣味讓他非常在意。
定主卓瑪似乎沒有注意到這番小小的爭執。
她用手指在地圖上沿著那條紅色的線路緩緩划過,然後抬起頭,用藏語說了一段話。
扎西翻譯道。
「沿著這條路線,一路向西,穿過三道沙梁和一片雅丹地貌,就能到達目的地,路上大約需要三天的時間。」
阿寧點了點頭。
「那就明天一早出發,大家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從主帳篷出來後,岳綺塵依然皺著眉頭。
吳邪跟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問道。
「怎麼了?還在想那個嚮導的事情?」
「你不覺得那個嚮導有問題嗎?」
岳綺塵很少,第一次見到一個人就有討厭的感覺,可是這三個人身上都讓他覺得不喜歡。
「那麼大年紀了,真的能帶我們找到西王母宮?萬一她死在半路上了怎麼辦?」
「應該不至於吧。」
吳邪說道。
「阿寧找的嚮導,肯定是靠譜的。」
「還有那個扎西,對我們的態度可算不上友好。」
岳綺塵繼續說道。
「阿寧說她已經付過錢了,但付過錢的人,態度會是那個樣子的嗎?」
吳邪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岳綺塵說的有些道理。
扎西的態度確實算不上熱情,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淡和警惕,不像是收了錢該有的服務態度。
「還有那個女人。」
岳綺塵壓低了聲音。
「扎西的老婆,你注意到了嗎?」
吳邪回想了一下,有些茫然。
「她怎麼了?」
「她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連頭都沒有抬過。」
岳綺塵說道。
「而且,她身上有一股味道,和我們在霍玲身上聞到的味道很像。」
吳邪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是說……」
「我不確定。」
岳綺塵搖了搖頭。
「但我覺得,那個女人不簡單。」
奔波了一天的眾人圍坐在篝火旁,簡單地吃了一些晚飯。
王胖子自告奮勇地煮了一大鍋麵條,雖然配料簡單,但在沙漠中能吃到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岳綺塵端著碗,挑了幾根麵條慢慢地吃著,但心思顯然不在食物上。
他一邊吃,一邊不時地瞟向定主卓瑪他們所在的帳篷,目光中帶著審視。
黑瞎子端著碗坐到他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還在想那個嚮導的事?」
「嗯。」
岳綺塵沒有否認。
「我總覺得他們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明天上路就知道了。」
黑瞎子說道。
「不過你今晚也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
岳綺塵點了點頭,但心中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除。
篝火旁,幾人圍坐在一起,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龐。
吳邪端著碗,慢慢地吃著麵條,王胖子已經吃完了第二碗,正心滿意足地拍著肚子。
張海樓和張海俠兄弟倆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解雨臣還沒有從霍秀秀的帳篷里出來,顯然還在安撫那個剛剛得知姑姑死訊的女孩。
張起靈坐在篝火的邊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