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雨林中繼續前行,但氣氛明顯比之前緊張了許多。
經歷過溪邊那場蛇潮之後,所有人都變得更加警惕。
阿寧手下的僱傭兵損失過半,剩下的人也都個個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們沉默地跟在隊伍後面,目光中帶著恐懼,仿佛隨時都會有新的危險從暗處撲出來。
岳綺塵走在隊伍中間,表面上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但他的眉頭卻微微皺著。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從他們離開溪邊之後就一直存在著,像是附骨之疽,甩不掉。
而且,那個人似乎有意無意地在製造動靜。
有時候是一根被踩斷的枯枝,有時候是一片被撥動的樹葉。
那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隊伍中耳力好的人捕捉到。
岳綺塵很清楚,那個人是故意的,她在吸引某個人的注意。
這個認知讓岳綺塵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討厭被人窺視,討厭那種躲在暗處覬覦的感覺,更討厭有人想從他身邊把人帶走。
他好幾次都想直接出手,把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揪出來,但每次都被岳綺羅按住了。
岳綺羅看出了弟弟的不耐煩,但她並沒有點破。
她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岳綺塵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想看看那個人到底想做什麼,也想看看張起靈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都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存在,黑瞎子保持了沉默,解雨臣低頭走路,顯然也在等著看戲。
吳邪倒是有些緊張,他幾次想開口說話,但都被黑瞎子用眼神制止了。
隊伍就這樣各懷心思地走了一段路。
終於,在又一次休整的時候,岳綺塵忍不住了。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地上的落葉。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後方的密林,然後忽然開口說道。
「那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黑瞎子最先反應過來,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地說道。
「恐怕是為了某個人吧。」
他說著,眼神不自覺地往張起靈身上飄了一下。
張起靈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擦拭黑金古刀,聽到黑瞎子的話,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也沒有說話。
岳綺塵皺了皺眉,看向張起靈。
「小哥,你知道她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嗎?」
張起靈緩緩搖了搖頭。
「不清楚。」
岳綺塵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轉頭看向後方的密林,目光中帶著一絲冷意。
「不管她想幹什麼,如果再這樣偷偷摸摸地跟著,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的話音剛落,後方的密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然後,一切又歸於沉寂。
陳文錦正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焦急地望著前方的營地。
她的身上塗滿了厚厚的泥漿,能夠掩蓋人體的氣息,防止被野雞脖子攻擊。
但這種滋味並不好受,泥漿乾涸之後會在皮膚上形成一層硬殼,稍微一動就會開裂脫落,讓她不得不頻繁地重新塗抹。
她已經跟蹤這支隊伍整整一天了。
這一天裡,她多次故意製造動靜,想要引起張起靈的注意。
按照她的預想,以張起靈的警覺性,應該早就發現了她的存在,然後會獨自前來查看。
到時候她就可以趁機和他接觸,說服他幫助自己混入隊伍。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張起靈一直沒有行動。
明明他已經發現了自己,明明他聽到了自己發出的那些動靜,但他就是不為所動,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一樣。
這讓陳文錦感到十分挫敗,同時也讓她意識到,這支隊伍中,可能有張起靈忌憚的人。
是那個黑衣女人嗎?
陳文錦咬了咬牙,心中焦急萬分。
她的時間不多了,身體裡的屍蟞丹已經開始產生不可逆的影響,如果不儘快進入西王母宮找到解藥,她很快就會步上霍玲的後塵,變成一個失去理智的怪物。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主動出擊。
營地中,眾人經過短暫的商議,決定讓張起靈去會一會那個跟蹤者。
「去吧。」
黑瞎子拍了拍張起靈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人家跟了咱們這麼久,總得給個說法不是?」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將黑金古刀背在身後,然後朝著後方的密林走去。
岳綺塵在他身後悄悄貼了一個小小的紙人,顏色和他衣服的顏色一模一樣,貼在衣服上根本看不出來。
但通過它,岳綺塵可以實時感知到張起靈周圍的情況,聽到他和那個人的對話。
張起靈自然察覺到了岳綺塵的小動作,但他並沒有在意。
他穿過一片灌木叢,繞過幾棵大樹,來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一個身影從一棵大樹後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但如果不是她自己走出來,張起靈幾乎認不出她來。
她的身上塗滿了厚厚的泥漿,頭髮上也沾滿了泥巴和枯葉,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沼澤里爬出來的泥人。
只有那雙眼睛,明亮而銳利,透著一股倔強的光芒。
陳文錦。
她是當年考古隊的成員之一,也是後來失蹤多年的那個人。
但他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陳文錦看著張起靈,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高深莫測。
她清了清嗓子。
「張起靈。」
張起靈站在離她三四米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陳文錦等了幾秒鐘,見他沒有反應,心中不由有些尷尬。
她本以為叫出他的名字會引起他的興趣,至少會讓他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之類的話。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那樣看著她。
陳文錦嘆了口氣,終於意識到和這個人打交道不能指望他主動開口。
她只能自己開門見山了。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
陳文錦開口說道。
「我叫陳文錦,是當年考古隊的一員,我們見過面的,在……在很多年前。」
張起靈依然沒有說話。
陳文錦繼續說道。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們所有人的身體裡,都被種下了屍蟞丹,包括你在內,張起靈,你也不例外。」
她本以為這個消息會讓張起靈變色,但張起靈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波動。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
「我沒有。」
陳文錦愣了一下。
「什麼?」
「我身體裡,沒有屍蟞丹。」
張起靈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
陳文錦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盯著張起靈看了幾秒鐘,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破綻,但她失敗了。
張起靈的表情太平靜了。
他怎麼可能沒有?當年所有人都被餵下了屍蟞丹,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除非……
除非有人替他解了。
陳文錦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但她很快就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她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你應該見過霍玲了吧?她不是第一個變成那樣子的人,當年我們那支考古隊的所有人,都被餵下了屍蟞丹。」
「然後一個一個地,都漸漸地變成了怪物,只不過有的人時間長,有的人時間短,像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來。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張起靈看著她,終於開口問了一句。
「你的目的。」
陳文錦見有戲,馬上開口說道。
「只有西王母宮可以阻止這一切,所以我需要進去,找到解藥。」
營地中,通過紙人聽到這段對話的岳綺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這不是廢話嗎?」
岳綺塵沒好氣地說道。
「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進西王母宮,她跟著我們,不也是為了進西王母宮?這還用她說?」
黑瞎子嘿嘿一笑。
「人家這不是想找個由頭嘛,總不能直接說我想蹭你們的隊伍吧,那多沒面子。」
「那她為什麼要偽裝跟蹤?」
吳邪問道。
「直接出來跟我們說不行嗎?」
「她說隊伍里有它的人。」
解雨臣緩緩說道。
「你還記得她的筆記本嗎?上面提到過,當年他們那支考古隊的出發,背後是有人在操控的,而這一次,也是一樣。」
岳綺塵皺了皺眉,通過紙人對張起靈傳達了自己的疑問。
張起靈收到了岳綺塵的提示,於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它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