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芙蓉區,那座僻靜的老宅子裡。
二月紅站在二樓的書房窗前,手中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越過窗戶,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長沙的清晨總是帶著一層薄霧,像是這座城市不願意讓人看清它的真面目。
他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接到吳二白的消息,說有求於他。
吳二白建議他暫時留在長沙,不要急著離開。
二月紅同意了。
不是因為他對吳二白有多麼信任,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該來的總會來,不如主動面對。
更何況,他也想見一見那個叫岳綺塵的年輕人。
最近一段時間,這個名字頻繁地出現在各個渠道的消息中。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有一點是公認的,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二月紅對岳綺塵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當然,除了岳綺塵之外,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
張家古樓即將開啟,這個消息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埋在他的心底已經很多年了。
他知道那裡面藏著什麼,也知道一旦那扇門被打開,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而他手中的籌碼,已經不多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十一倉的開啟權限還在吳二白手上。
十一倉,這個由老九門共同建立的秘密倉庫,儲存著數百年來九門從各地古墓中發掘出來的珍貴文物和資料。
其中包括大量關於張家古樓,隕玉和長生的研究記錄。
如果想要深入了解張家古樓的秘密,十一倉的資料是不可或缺的。
而吳二白,作為吳老狗的次子,繼承了吳家在十一倉的管理權限。
二月紅雖然是九門的前輩,但在十一倉的權限問題上,他也不得不依靠吳二白。
「前輩,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吧。」
一個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二月紅的思緒。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夥計正站在門口,手中提著熱水壺。
「不用了。」
二月紅擺了擺手。
「二白那邊有消息了嗎?」
「吳二爺剛才派人傳話,說他中午會過來一趟,有事要和前輩商議。」
二月紅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去忙吧。」
夥計躬身退下,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二月紅將手中涼透的茶放到桌上,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他的心思不在書上。
吳二白現在的處境,他很清楚。
吳邪已經脫離了吳二白的掌控,吳三省和當年假死脫身的解連環全都失去了蹤跡,整個局面正在向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吳二白雖然表面上還是九門的掌舵人之一,但實際上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也是為什麼二月紅願意暫時和吳二白合作的原因。
一個處於弱勢的合作對象,往往更容易被掌控。
至於吳邪……
二月紅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那個孩子,也算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
吳邪的性格是專門培養出來的,善良、固執,有時候還有點傻氣。
但正是這種傻氣,讓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既然吳邪已經捲入了這場旋渦,那就只能讓他繼續走下去了。
至於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了。
二月紅收回思緒,重新走到窗前,望向遠方。
那些人,應該快到了吧。
與此同時,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SUV正在疾馳。
車內,岳綺塵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閉目養神。
開車的解雨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道路,偶爾瞥一眼導航。
後排坐著黑瞎子和王胖子,吳邪擠在兩人中間,睡得正香。
他們已經連續開了將近六個小時了。
按照原計劃,他們本應該在沿途的服務區多休息幾次,但為了儘快趕到長沙,眾人一致決定減少休息時間,輪流開車,爭取在天黑之前抵達。
「前面還有一個服務區,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會兒?」
解雨臣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可以。」
後排的黑瞎子應了一聲。
「正好換我開一段,你也歇歇。」
「行。」
十五分鐘後,車子駛入了服務區。
眾人下車活動了一下筋骨,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在便利店買了些零食和水。
吳邪被王胖子搖醒,迷迷糊糊地下了車,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我說天真,你這睡眠質量也太好了吧?」
王胖子吐槽道。
「在車上都能睡得跟死豬一樣。」
「累嘛……」
吳邪打了個哈欠。
「昨天晚上沒睡好,一直在想二月紅的事兒。」
「有什麼好想的?明天見到了不就知道了?」
「就是因為要見到了才緊張啊。」
吳邪揉了揉眼睛。
「放心,就算他不認識你,也認識你爺爺那張臉。」
黑瞎子在旁邊插嘴道。
「你跟你爺爺年輕時候長得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一看就知道你是誰。」
幾個人在服務區休息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換黑瞎子開車,繼續上路。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公路,向著長沙的方向疾馳而去。
解雨臣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忽然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霍仙姑。
「你們在四姑娘山的進度如何?為什麼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收到請回復。」
岳綺塵皺了皺眉,湊過去看手機。
「霍仙姑在催了。」
解雨臣看了一眼簡訊內容,然後嘆了口氣。
「果然瞞不住了。」
「怎麼辦?」
岳綺塵問道。
「暫時還不能說。」
解雨臣搖了搖頭。
「如果讓霍仙姑知道我們已經離開了四姑娘山,她肯定會追問我們去哪裡,到時候解釋起來太麻煩,而且可能會暴露我們的真實目的。」
「那你怎麼回復她?」
「就說我們在山裡發現了重要的線索,正在深入研究,短期內無法與外界聯繫。」
解雨臣想了想,說道。
「反正我們在營地留了人,他們會幫我們打掩護的。」
過了一會兒,霍仙姑回復了。
「注意安全,有進展隨時匯報。」
岳綺塵看完簡訊,鬆了一口氣。
「她信了。」
「霍仙姑雖然精明,但只要我們不露出破綻,她暫時不會起疑。」
解雨臣說道。
「不過我們還是要抓緊時間,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
「明白。」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離長沙越來越近。
傍晚時分,車子終於駛入了長沙市區。
熟悉的街景出現在車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車流,還有那些帶著煙火氣的小吃攤和店鋪,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對於車上的幾個人來說,這次回到長沙,心境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解雨臣。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直視前方,但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長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裡有他童年最美好的回憶,也有他最不願提起的傷痛。
八歲那年,爺爺去世,整個解家的重擔一夜之間落在了他稚嫩的肩上。
是二月紅站了出來,幫他穩住了局面,讓風雨飄搖的解家得以延續下去。
對他來說,二月紅不僅僅是一位前輩,更是他的恩師,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
所以,當他得知二月紅假死的消息時,那種被欺騙的感覺,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他曾經在二月紅的靈前磕過頭,流過淚,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那位慈祥的老人了。
可現在,他卻被告知,那一切都是假的,葬禮是假的,死亡是假的,甚至連那些年的教導和關懷,都可能摻雜著謊言。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如果不是岳綺塵在身邊,解雨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住這份冷靜。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岳綺塵。
岳綺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一劑鎮靜劑,讓他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還好有你。」
解雨臣在心中默默說道。
「前面右拐就到了。」
黑瞎子在導航上指點著方向。
「張海樓發給我的地址,就在那條巷子裡。」
「收到。」
解雨臣應了一聲,轉動方向盤,駛入了一條狹窄的巷弄。
車子在巷弄里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座老宅院的門口。
那座宅院看起來頗有年頭了,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門前還立著兩隻石獅子,雖然有些斑駁,但仍然透著一股大戶人家的氣派。
「就是這兒了。」
黑瞎子熄了火,轉頭看向眾人。
「準備好了嗎?」
眾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走吧。」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岳綺塵緊隨其後,然後是吳邪、王胖子和黑瞎子和張起靈。
六個人站在那座老宅院的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心中各有所思。
解雨臣走上前去,抬手叩響了門環。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弄中迴蕩。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張年輕的臉從門縫中探了出來,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人。
「你們找誰?」
「我們找二月紅。」
解雨臣開門見山地說道。
「麻煩通報一聲,就說解雨臣來訪。」
那人聽到解雨臣的名字,神色微微一變,然後點了點頭。
「請稍等。」
他關上門,轉身快步向內院走去。
門外,六個人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大門再次打開了。
這一次,門是全開的。
那個年輕人站在門內,恭恭敬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幾位請進,紅爺在後院等你們。」
解雨臣邁步跨過了門檻。
岳綺塵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那座神秘的老宅院。
院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青石鋪地,翠竹掩映,假山流水,曲徑通幽,一派江南園林的風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讓人心神寧靜。
他們穿過前廳,繞過影壁,沿著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來到了後院。
後院裡,一棵老槐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男人正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他們,手中執著一把紫砂壺,正在悠然自得地沏茶。
聽到腳步聲,那人放下了手中的茶壺,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清瘦的臉龐,五官端正,眉目清朗,皮膚光潔,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歲的年紀。
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深邃和睿智,那是只有活過漫長歲月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
二月紅。
他就是二月紅。
那個傳聞中已經去世多年的九門前輩,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他們面前,年輕得不可思議。
解雨臣怔怔地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二月紅先開了口。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解雨臣身上,嘴角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雨臣,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