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初言都住在宿舍。可每一天,她的心都像懸在半空,放學後總會第一時間跑到學校門口,在熙攘的人群里急切地搜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搜尋那個坐在輪椅上、眼神深邃的男人。
可每一次,等待她的都是失望。校門口車水馬龍,就是沒有那個身影。她只能失落地轉身,一步步挪回宿舍,心裡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她甚至有好幾次,衝動地想直接回傅家別墅,或者衝到傅氏集團去找他。可每次邁出一步,腦海里就會臆想出齊露那張妝容精緻、挽著傅霆琛手臂的畫面,
萬一……萬一他真的和齊露在一起了呢?那她回去,豈不是自取其辱,要多難堪有多難堪。
而另一邊,傅霆琛確實沒回過傅家別墅。那個曾經充滿溫暖和兩人笑語的家,如今對他來說,空曠得令人窒息。
一回去,滿眼都是初言留下的痕跡,是她撒嬌時的笑臉,是她窩在沙發里看書的小小身影……可現在,那裡只剩下冰冷的空氣。
他不敢回去,怕觸景生情,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失控地衝到學校,用最笨拙的方式求她回來,可他害怕,他還有必須守住的秘密,還有齊露那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想到初言在醫院裡說的那句「真噁心」,還有她嫌棄的眼神,要是知道他被那些女人那樣糟蹋了,她估計會更加接受不了,會因為和他做過而噁心自己。
他不敢想像會給她造成多大的傷害。
他把自己關在傅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
商場上,他依然是那個殺伐決斷、令對手聞風喪膽的「傅閻王」,談判桌上寸土必爭,項目決策雷厲風行。
可只有陳默知道,傅總這幾天雖然表面無懈可擊,私下裡卻幾乎沒怎麼合眼。
他常常在深夜,獨自坐在黑暗的辦公室里,指尖夾著煙,望著窗外江城的萬家燈火發呆,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和落寞。
齊露?他當然能對付。以他在江城的能力,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消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偏偏,他是傅霆燁的哥哥。他的弟弟,畢生信奉的是正義與法律。他這個做哥哥的,絕不能在弟弟生死未卜的時候,自己先去涉黑,去做違法亂紀的事,給弟弟的名聲和信仰染上污點。
即使霆燁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他也要守住這條底線,這是他為數不多還能為弟弟做的事。
他最在乎的兩個人,一個生死不明,音訊全無;另一個,因為他的隱瞞、因為齊露的攪和,似乎也被他弄丟了。這種無力感,比商場上的任何圍剿都更讓他窒息。
陳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知道傅總有多在乎初言小姐,也明白傅總現在的處境和苦衷。
終於,在一個傅霆琛連續工作了二十個小時、臉色蒼白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時,陳默鼓起勇氣,拿起了內線電話,撥給了初言。
「初言小姐……」 陳默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和懇切,「您……您回來勸勸傅總吧。他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他會倒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初言悶悶的、帶著點賭氣卻又掩不住擔憂的聲音:「他身邊不是有齊露嗎?他們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讓他去勸啊。」
嘴上說得硬,心裡卻猛地一揪,慌了。
陳默一聽,頭都大了,趕緊解釋:「初言小姐,您真的誤會了!傅總對齊露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他最討厭的人就是齊露,怎麼會跟她有關係?至於為什麼讓她進公司……這個我確實不清楚傅總的考量。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這幾天,傅總一次市場部都沒去,齊露連總裁辦這層樓都進不來!她想見傅總一面都難。!」
初言的心狠狠一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真的?」
初言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之前所有的委屈、賭氣、胡思亂想,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洶湧的心疼和後悔。
初言握著手機,聲音帶著哭腔:「他現在……在哪兒?」
「在公司,還在辦公室。自從您回學校後,傅總就再沒回去過。」 陳默嘆了口氣,「初言小姐,傅總他…真的很愛你。」
初言聽著陳默的話,想起傅霆琛那天異常乾脆的「好」,想起他落寞離去的背影,想起自己這幾天患得患失的等待……心裡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條縫。
初言咬了咬唇,心裡那點彆扭和委屈,在聽到陳默說傅霆琛幾天沒休息好時,變成了心疼和懊惱。
「好,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初言再也坐不住,隨便抓了件外套,慌慌張張衝出宿舍,一路朝著傅氏集團狂奔而去。
風灌進領口,吹得眼眶發酸,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見他。
(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傅霆琛依舊坐在輪椅上,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似乎在處理一份極其棘手的合同。
他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陰影,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陳默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打擾。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傅霆琛頭也沒抬,以為是陳默又來匯報什麼,不耐煩地冷聲道:「我說了,今晚不見任何人……」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站在了門口。
傅霆琛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頓住,緩緩抬起頭。
初言站在那裡,背著個小包,臉上還帶著點沒消下去的倔強,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傅霆琛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初言看著他那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和埋怨,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嚨里。她吸了吸鼻子,硬邦邦地開口,語氣卻軟得不像話:
「看什麼看?還不走?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