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二八大槓在鄉間土路上壓出兩道清晰的印痕。
徐家村村委會大院裡,早已是人聲鼎沸。
陳建國剛把車支好,徐大為和徐家寶父子倆就跟聞著味兒,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陳主任,您來啦!早飯吃了嗎?我讓家裡燉了只老母雞,中午請您和工作組的同志們到家裡吃啊?」徐大為表現的尤為熱情。
經歷了昨晚那番敲打和許諾,這父子倆現在完全配合陳建國的工作。
「不用麻煩,先工作。」陳建國擺擺手,目光越過他們,掃向院子裡。
好傢夥,今天人不少啊。
村委會那間最大的辦公室里,桌椅板凳都重新擺放過,烏泱泱地擠了十幾號人。
劉家雲眼尖,第一個瞧見陳建國,立馬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三個生面孔。
「陳主任,我這邊人手都到齊了。」
「這是財政所的周文鳳、王自強,還有咱們酒廠財務科的梁倩,都是我請來幫忙的好手!」
被點到名的三個人齊刷刷地喊了一聲:「陳主任好!」
聲音洪亮,帶著幾分緊張和好奇,目光在這個即將上任黨政辦主任身上打量。
「好好,還是家雲所長辦事效率高啊,連酒廠的精兵強將都給拉過來了!」陳建國笑著拍了拍劉家雲的胳膊。
後面的范勇和文婷一聽這話,可就不樂意了,生怕風頭全被劉家雲搶了。
「陳主任,您可不能偏心眼啊,我們這邊也添人了!」范勇扯著嗓門喊道,把他帶來的工商所的胡勇和王霞推到了前面。
文婷也不甘示弱,拉過一個文靜秀氣的女同志,「這是我們文化站的筆桿子,楊怡情!」
「陳主任好!」
又是一聲整齊的問候。
陳建國聽這一聲聲陳主任好,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曾幾何時,他只是民政辦副主任,手底下毛沒有,就孫大姐一個人。
後來去了酒廠工作組,雖說是副組長,但大家級別都差不多,說話辦事總得客客氣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
黨政辦主任的任命雖然還沒正式下來,他手裡就已經攥著一支十幾人的隊伍。
這些人來自不同單位,此刻卻都得聽他一個人的號令。
這就是權力的表現啊。
「好好好,行了,都別站著了,先到辦公室,」陳建國帶頭走了進去。
「時間緊,任務重,咱們長話短說,我直接安排工作。」
清了清嗓子,陳建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家雲所長,你帶著人,負責清查家具廠從成立到現在的全部帳目。
記住,我要的是一筆都不能錯的明細帳,所有資金的來龍去脈,必須給我捋清楚。
這件事,你直接向我匯報。」
劉家雲神情一肅,重重地點頭。
「范所長,文站長。」陳建國的目光轉向另外兩人
「你們帶著工商所和文化站的同志,配合徐書記,馬上開始盤點家具廠所有的固定資產。
從機器設備到廠房地皮,再到倉庫里的每一塊木頭板子,全部登記造冊,不能有任何遺漏。」
「明白!」范勇和文婷齊聲應道。
最後,陳建國的目光落在了派出所所長張全身上。
「張所長,你責任最重。」
張全立刻挺直了腰杆。
「你們派出所的同志,分一下工,派一個人,跟著劉家雲他們查帳,帳本絕不能出問題。
再派一個人,跟著范所長他們盤點資產,防止有人動歪心思。
剩下的人,你研究一下,看看要不要先把家具廠的安保科架子搭起來,廠里那些設備可都是錢!」
一番話,安排得井井有條,每個人的任務都清清楚楚。
「咱們先這樣,有問題嗎?」
「沒有!」
「好,那就開始吧!」陳建國一揮手,工作組嘩啦一下散開,立刻高效地運轉起來。
徐大為父子倆看陳建國安排的明明白白,也暗自佩服,起身配合工作組幫忙去了。
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陳建國也沒有留在辦公室里,而是獨自一人走出了村委會大院。
他要去村里轉轉,聽聽村裡的人嘴裡的徐大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心裡也有個數。
結果第一家就轉到了張桂花家裡。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刺啦」一聲,是菜下油鍋的聲音,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
「咚咚咚。」
陳建國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張桂花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就看到陳建國在大門口站著,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變成了驚喜。
「哎喲我的天!是陳主任啊!您快進來,快進來坐!」她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小跑過來,熱情地把陳建國往屋裡拉。
「沒打擾你做飯吧?」陳建國客氣地問。
「瞧您這話說的,有啥打擾不打擾的!」張桂花一邊給陳建國倒水,一邊連聲說道,
「您是來幫我們全村人解決大問題的,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
陳主任,前兩天是我不對,我這人嘴笨,說話不過腦子,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我再給您賠個不是!」
說著,她就要給陳建國鞠躬。
「別別別,大姐,你千萬別這樣。」陳建國趕緊扶住她。
「我理解你們當時的心情,換了誰家碰上這事都得急。
我今天來,不是為這事,就是想跟您拉拉家常,順便了解點情況。」
張桂花聽他這麼說,心裡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對眼前這位陳主任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陳主任,您想了解啥,您就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證一五一十地告訴您!」
「也沒啥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們村這個徐大為書記,人怎麼樣?」
一聽是問這個,張桂花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她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徐書記這人吧……咋說呢,你要說他好吧,他那人精得跟猴兒似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村里人沒少在背地裡罵他,可你要說他壞吧,也談不上。」
「當年建這個家具廠,是他領著村里幾個壯勞力,跑前跑後,磨破了嘴皮子才從銀行貸來款。
後來廠子效益不好,也是他一個人去跑訂單,說句公道話,沒有他,咱們村就沒這個廠子。」
「他這人,就是心眼太多,但大事上,還是向著村裡的。
就是……唉,不知道怎麼就生了那麼個不爭氣的兒子!」
張桂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對徐家父子的看法全說了出來。
這番評價,跟陳建國心裡的判斷八九不離十。
看來,徐大為這人,雖然貪,但還有底線,可以繼續用。
「行,大姐,我心裡大概有數了。謝謝你,我再去別家看看。」陳建國看目的達到,便起身告辭。
「陳主任,這都快中午了,吃了飯再走啊!」張桂花在後面熱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工作組那邊還有一堆事呢,你忙你的。」
陳建國擺擺手,快步走出了院子。
張桂花站在門口,看著陳建國遠去的背影,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陳主任,真是個幹事的人,一句廢話都沒有,問完事立馬就走,就是……感覺少了點人情味兒。
因為陳建國嘮嗑是真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