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猛地從床邊彈了起來,雙眼放光,雙手緊緊抓住了兒子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都有點變調。
「兒子,你說的真的?你想到辦法了?」
力道之大,讓陳默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抗議。
「哎呀,我還能騙你咋地!」陳默齜牙咧嘴地扒開陳建國的手。
「你聽我慢慢跟你分析。」
「你們直接上去問小鬼子,這肯定是不行的,人家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一,這事兒犯忌諱,不管是咱們還是小鬼子,都不喜歡把這倆字掛嘴邊。
二,『棺材』是咱們這邊的說法,在人家的商業貿易里,壓根就不叫這個名啊!」
陳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追問:「那叫啥?」
「叫『木製工藝品』,或者叫『定製家具』,甚至可能叫『成品木材』!」陳默一字一頓,敲在陳建國僵化的思維上。
「所以,你們找錯了方向!你們不應該去找什麼棺材生意的商戶,而是應該找那些大的木材進口商、家具貿易公司!他們才是咱們真正的客戶!」
木材商?家具商?
陳建國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極其詭異的畫面:一個小鬼子的家裡,畢恭畢敬地把一口棺材擺在客廳正中央,當作茶几用……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把這可怕的念頭甩出腦袋,小鬼子對自己太狠了,怪不得喜歡剖腹,坐裡面就切多省事。
不,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意思應該是,在商業流程上,在出口貿易上,在商人的採購清單里,這東西的商品屬性,是木頭,是家具!
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
陳建國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思路居然被「棺材」這兩個字給死死框住了,還是自己兒子腦子好啊!
「對啊!對啊!」陳建國猛地一拍大腿,懊惱與興奮交織在一起。
「我怎麼就這麼笨呢!這東西的本質就是木製品!我……我真是……」
「老爸,現在想明白也不晚。」陳默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已經想通了關鍵。
「不過,光靠駐外辦,估計是不行了。
他們的人脈圈子太窄,找的都是些搞水產、搞家電的,跟咱們不搭界。
咱們得自己想辦法,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強。」
陳默也決定一起幫老爸趕緊搞定這事,他還想趕緊回家呢,這裡天氣太濕熱,上輩子就沒適應這裡氣候才辭職換了單位,沒想到重生回來還是適應不了。
「好!爸都聽你的!」陳建國現在對兒子是百分之二百的信服,「你說,咱們下一步該咋辦?」
「你趕緊去跟駐外辦說說吧,找木材商和家具商。」陳默揮手先讓他去趕緊聯繫駐外辦。
「好好好,我這就去,去完我就回來」,陳建國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出門去了。
過了一個小時,陳建國回來了。
而陳默正在桌子上,拿著筆和紙,寫寫畫畫,「兒子,我回來了,怎麼樣,想到什麼了嗎?」
「老爸,咱們去學校一趟。」陳默看到老爸回來,收起筆和紙。
「去學校?」陳建國臉上的興奮凝固了,滿是疑惑。
「找小鬼子客戶唄,還能幹嘛?我總不能去上學吧」陳默翻了個白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去學校咋找小鬼子,這不搭邊吧?」陳建國滿臉疑惑。
陳默不想回答自己老爸了。
「路上我再跟你細說,咱們先走,時間不等人。」他拉著陳建國就往外走,順手在桌上給李秀蘭留了張紙條,告訴她父子倆出去辦事了。
一路上,陳建國心裡跟貓抓似的,好奇的眼神就沒斷過。
兩人擠上一輛公交車,在搖搖晃晃的車廂里,陳默才湊到他耳邊,低聲解釋起來。
「老爸,你想想,現在廣市這麼多小鬼子的企業,他們做生意,肯定需要大量的日語翻譯,對吧?」
陳建國點了點頭。
「那翻譯是天上掉下來的嗎?肯定不是。
大部分都是從大學裡走出來的,尤其是外語學院日語系的學生,很多人都靠做兼職翻譯賺生活費。
日語那玩意兒,說白了,很多都是咱們老祖宗玩剩下的,他們學起來快得很。」
陳建我還是沒明白:「這跟咱們找客戶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陳默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一個叫『六度分隔理論』,就是說,你和世界上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認識,最多只隔著六個人。
咱們現在就用這個辦法!」
「咱們去廣市最好的大學,中山大學,找到他們的外語學院。
然後,咱們就找一個幹過兼職翻譯的學生,多給點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人,就能幫咱們找到一群幹這個的同學。
這一群人里,每個人都服務過不同的日本公司,讓他們再各自問問自己認識的人……這麼一層層撒網下去,我就不信,找不出一個給木材公司或者家具公司幹過活的!」
「只要找到了這個人,那不就等於找到了咱們的客戶線索嗎?順便,連翻譯都有了,一舉兩得!」
陳默的語速不快,但邏輯清晰,層層遞進。
陳建國聽得目瞪口呆,天馬行空,卻又顯得合情合理,簡直是匪夷所思!
「高!兒子,你這招實在是高!」陳建國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心裡的那點愁雲,被兒子這番話徹底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萬丈豪情。
公交車到站,父子倆直奔中山大學。
找到外語學院的大樓,兩人也沒什麼章法,就守在教學樓門口,採取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攔人。
「同學,你好,打擾一下……」
第一個被攔住的女生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快步走開了。
「同學,請問你是日語系的嗎?」
……
一連問了九個人,有被當成騙子的,有壓根不理的,陳建國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感覺自己像個人販子。
反倒是陳默,一臉的淡定,絲毫沒有氣餒。
就在陳建國準備勸兒子要不算了的時候,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男生從樓里走了出來。
陳默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同學你好,請問你是日語系的嗎?接不接翻譯的活兒?」
那男生停下腳步,扶了扶眼鏡,打量了他們父子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我是日語系的,之前也給日企幹過兼職翻譯,你們有什麼事?」
成了!
陳建國的心臟猛地一跳,激動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只見陳默臉上露出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對著那個男生伸出了手。
「哥哥,我們需要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