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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親手送走了陳建國

2026-05-28 13:26:43 作者: 不想上班鹹魚魚

  陳建國下午兩點到的鎮政府。

  院子裡幾棵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個人零散的在院裡抽著煙。

  一切跟往常一樣。

  可陳建國的心態卻和前兩天不一樣了。

  走過走廊的時候,他路過李紅梅的辦公室,門關著,人還沒回來。

  再往前幾步,就是趙天成的門。

  那扇木門他推過無數回,閉著眼都能摸到門把手的位置,可今天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在門口站了好幾秒。

  陳默臨走前叮囑他的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雖然以後陣營不同了,但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你的老領導。

  陳建國抬手,敲門。

  「請進。」

  趙天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跟平時沒兩樣,不冷不熱的。

  陳建國推門進去。

  趙天成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筆,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抬頭看見陳建國,臉上浮起一個笑。

  那笑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趙天成看他,是上級看得起下屬的那種笑,裡頭帶著六分滿意、四分器重。

  現在這個笑——怎麼說呢,多了點東西,是什麼陳建國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

  「建國來了,快坐。」

  趙天成放下筆,起身去夠窗台上的暖水瓶。

  「領導,我來我來。」陳建國趕緊上前兩步,伸手去接暖水瓶。

  趙天成沒讓。

  手按在暖水瓶上,另一隻手已經拿過了陳建國的杯子,自己倒上了水,穩穩噹噹地放到桌角。

  陳建國的手伸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愧疚。

  陳建國心裡冒出這兩個字,隨後他雙手接過杯子,坐下了。

  「怎麼樣,外貿出口的事情能解決了嗎?」趙天成開口。

  「可以。」

  陳建國把杯子放在膝蓋旁邊,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

  「李鎮長帶我去了市外貿科,他們親自幫忙辦。

  手續走得很順,代理公司那邊也在找了,回頭資料齊全就交省里審批。

  李鎮長說她會去省里催一催,保證不耽誤出口的進度。」

  陳建國如實的匯報起來。

  趙天成聽完,把筆擱下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建國。」

  趙天成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語氣變了,不是上級對下級的口吻了。

  「你恨我嗎?」

  陳建國整個人愣住。

  杯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好在他反應快,攥緊了。

  他預想過很多種開場,趙天成可能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他都想過要怎麼應對。

  但他沒預想到趙天成會問這句話。

  你恨我嗎?

  這四個字從趙天成嘴裡說出來,比任何客套話都重。

  陳建國放下茶杯,站起身。

  「領導,我……」

  嗓子眼像卡了什麼東西,聲音發緊,後面的話堵在喉嚨口,出不來了。

  他不是矯情,他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

  恨嗎?說不上恨。

  趙天成把他「讓」給了李紅梅,就像把一件順手的工具從左手換到右手,本質上是一場交易。

  工具有什麼資格恨持有者?可要說不恨,那也是假的。

  他陳建國不是鐵打的,跟了趙天成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敬老院、新聞稿、酒廠和家具廠這些事,他前前後後不知道操了多少心。

  結果呢?因為進步,就被打包送走了。

  「建國,你坐,你坐。」

  趙天成也站起來了,繞過辦公桌,一把按住陳建國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那隻手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帶著勁兒,不大不小的。


  兩個人挨得很近,趙天成身上的菸草味飄過來,陳建國聞了個正著。

  「建國,我對不住你,我也後悔了。」

  趙天成鬆開手,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點上。

  火機打了兩下才著。

  「當時鬼迷心竅了,可現在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煙霧從趙天成的嘴裡吐出來,散在兩個人之間,灰濛濛的。

  陳建國沒說話,看著趙天成。

  趙天成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看向窗外。

  窗外就是鎮政府的院子,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剛工作的時候,在水利局。」

  趙天成的聲音低下來了,不像是跟陳建國說話,更像是跟自己說。

  「跟你一樣,勤勤懇懇幹了五六年,卻一直原地踏步。

  後面家裡託了關係,認識了現在的縣委書記,書記把我調到縣委上班,這一干就是七八年。

  再後面給我機會下來當副鎮長,那會兒我三十六了。

  副鎮長又幹了四年,後面又被調過來進班子配合張鎮長,到現在,我已經四十二了。」

  趙天成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彈了兩下。

  「我想再進一步,可書記的關係,早晚有到頭的那天。

  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但光有政績不夠,我資歷不夠。

  劉小兵和王建業都在盯著,我不敢賭。」

  他停了停。

  「所以我找了李紅梅,她的背景我多少知道點,以她的本事推我上去,輕輕鬆鬆。

  但我沒想到代價是把你交出去。」

  趙天成的煙抽到了一半,菸灰長長地懸著,沒掉。

  「我後悔了,我真後悔了。」

  陳建國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褲縫。

  他聽明白了。

  趙天成這段話拆開來看,每一句都是實話。

  四十二歲了還是副鎮長,上面有人但關係這種東西是有保質期的,身邊又有競爭對手虎視眈眈——這種處境換誰都急。

  急了就容易出昏招,把身邊最能幹的人交出去換一張上升的船票。

  划算嗎?

  站在趙天成的角度,短期來看,划算。

  長期來看——趙天成大概沒想過長期。

  四十二歲的基層幹部,哪還有什麼長期?能往上挪一步是一步。

  可站在陳建國的角度呢?

  趙天成這一手,等於坐實了他工具人的身份。

  但怪不得人家,這就是權力場的遊戲規則,你棋力不夠就只能當棋子。

  陳建國吸了口氣,沒讓那股酸澀漫上來。

  「領導,我不怪您,年前要不是您發現了我,給了我機會,也沒有今天的陳建國。

  民政辦副主任是您給的,黨政辦主任也是您給爭取的,是我沒做好,應該做得更好,那您就不用....」

  「你做的很好。」

  趙天成打斷了他,菸灰終於掉了下來,落在桌面上,他也沒管。

  「建國,我已經想開了,把你交給李紅梅,以她的本事,會把你帶到更高的地方。

  你跟著我,我頂多把你帶到副鎮長,你的能力和才華,遠遠不止這些。」

  遠遠不止。

  這四個字陳建國昨天剛聽過一回,是從李紅梅嘴裡說出來的。

  現在趙天成也用了這四個字,意思完全不一樣,但分量是一樣的。

  趙天成又吸了一口煙,把剩下的半截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去吧,以後好好跟李紅梅干,如果有一天你站得高了,別忘了我們這些人就行。」

  「領導。」

  陳建國的嗓子又緊了。

  他站起來,退後半步,腰彎了下去。

  「您放心,您永遠是我的領導,以後您只要開口,我一定辦。」


  趙天成笑了。

  不是那種官場上的笑,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可能這就是官場的一面吧。

  辦公室里又靜了下來,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窗外的老槐樹被風吹了一下,樹影在地上晃了晃。

  (這章我感覺寫的好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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