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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李寨村

2026-05-28 13:28:51 作者: 不想上班鹹魚魚

  從王灣村出來,陳建國的屁股又顛上了摩托車后座。

  「王鎮長,我聽說你家也是這個鎮的?」

  王根生蹬了一下摩托車,發動機突突響了兩聲才著。

  「對,離得不遠,我帶你去看看?」

  陳建國一臉笑意。

  「行啊,走著?」

  王根生也笑了,擰油門的手鬆快了不少。

  「走走走,剛好轉完到中午,在我家吃個飯,我家那口子的撈麵條一絕。」

  陳建國拍了拍他後背。

  「哈哈哈,好啊,我就喜歡吃這一口,配上大蒜,味道極了。」

  摩托車在土路上顛了十來分鐘,拐過兩道彎,前面出現了一個灰撲撲的村子。

  跟王灣村比,用天壤之別都不夠形容。

  土坯房、瓦房一片連著一片,牆皮大塊大塊脫落,有些土坯房露出裡面黃泥和麥秸混的骨架。

  路是土路,下過雨的痕跡還在,坑坑窪窪。

  李寨村。

  車子停在了村委會門口。

  說是村委會,也就是三間舊瓦房,門框上釘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子,歪歪扭扭寫著「李寨村村民委員會」幾個字。

  「老李,老李!」

  王根生下了車就扯著嗓子喊。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中老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

  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蚊子,衣服的左邊口袋上還打了個補丁。

  「哎呀,王鎮長,你來了啊!」

  李義一把推開門,臉上的笑把褶子擠到了耳根子。

  「哈哈哈,來,給你介紹一下,咱們鎮新來的領導,陳建國副鎮長。」王根生一指身後。

  「陳鎮長,這個是村書記李義。」

  陳建國上前兩步,伸出手去。

  李義愣了一下,他趕緊在棉襖上蹭了蹭手掌,兩隻手一起裹上來,握得死緊。

  「李書記,今天打擾你了。」

  陳建國笑著說,手被攥得生疼,但沒抽。

  這種力道他太明白了,不是冒犯,是鄉下人表達重視的方式,恨不得把誠意從手心裡灌進去。

  

  「哪有啥打擾了!快請,屋裡坐屋裡坐!」

  李義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讓,腳步急得差點絆門檻上。

  進了屋。

  辦公室不大,一張掉了皮的木桌子,兩條長板凳,牆角堆著一摞發黃的檔案袋。

  桌上擺著個暖水瓶,瓶膽鏽了,瓶塞看著也像是用了好久的。

  李義拿了兩個搪瓷缸子,一個缺了口,一個掉了漆,在棉襖上擦了又擦,倒了兩杯熱水遞過來。

  陳建國雙手接過那個缺口的缸子,喝了一口。

  水裡還有股鐵鏽味,不算好喝,但暖和不少。

  「老李,今天陳鎮長過來,也是為了了解一下咱們村,你給陳鎮長說一下吧。」

  王根生搓了搓手,坐到板凳上。

  李義把水瓶放桌子上,坐下來,緩緩開口。

  「好,那我就介紹一下。

  咱們李寨村,現在村民1500人,小三百戶,耕種面積1800畝,有三百畝都是沙土地。」

  1500人,1800畝。

  陳建國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人均一畝多地,王灣村一千八百人分三千多畝,人均將近兩畝。

  就這,王長福還嫌面積不大。

  陳建國筆沒停,繼續往下記。

  「那咱們現在種啥?村里人都幹啥?」

  「都是玉米小麥,也沒種別的,沙土地沒法種,都荒著。」

  李義說到這兒,聲音矮了一截。

  「哎,咱們老百姓難啊,村里不少人都去南方打工了。」

  他停了停,抬起眼看陳建國。

  「陳鎮長,說起這個我還得謝謝您呢。」


  陳建國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謝我?」

  「對,清河鎮的酒廠和家具廠,是您弄的吧?」

  「哦哦,是。」

  陳建國點了點頭。

  清河鎮那兩個廠子是他上任前的事,也算是他真正意義上拿得出手的事情。

  「咱們村有幾個有手藝的去了家具廠,還有幾個小伙子去了酒廠。」李義兩隻手搓著膝蓋,指甲縫裡全是乾裂的泥。

  「現在就這幾戶過得還不錯,頓頓都可以吃肉。」

  陳建國嘴角往上抬了抬,但笑得並不輕鬆。

  幾戶。

  一千五百人的村子,就那麼幾戶受益。

  杯水車薪都算不上,頂多算往乾裂的地里滴了兩滴水。

  「那咱們村剩下的人呢?」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猜到答案了。

  「沒有門路的都在家待著,混吃等死唄。

  干點偷雞摸狗的事,打打牌,喝喝酒。」

  說完這句,屋裡安靜了幾秒。

  王根生的嘴抿成了一條縫,沒接話。

  「別說了,走,老李,帶我們轉轉。」

  王根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陳建國把本子揣好,跟著出了門。

  三個人沿著村子的土路走了一圈。

  跟王灣村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水泥路,沒有紅磚瓦房,更沒有白瓷磚貼的二層小樓。

  土房、瓦房鱗次櫛比。

  村裡有個小賣部,比王灣村那個寒酸十倍——一間舊瓦房,窗台上擺著幾包煙和幾瓶醬油醋。

  經過一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七八個男人蹲成一圈在打牌,面前擺著幾張揉爛了的撲克,地上扔滿了菸頭和瓜子殼。

  陳建國忽然站住了。

  路邊的一棵枯樹下面,蹲著三四個小孩。

  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拖著鼻涕,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泥巴玩。

  臉上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李書記,村里沒學校嗎?」陳建國蹲下身,跟那幾個孩子平視。

  「我看不少還是小孩呢,咋不上學?」

  李義走到他旁邊,看了看那幾個孩子,又長嘆了一聲。

  「上啥學,有的家裡沒錢,有的不愛上學。

  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爺爺奶奶也管不了。」

  陳建國沒吭聲了。

  他蹲在那兒,看著那個最小的孩子用凍裂的手指頭在泥地上畫圈圈。

  沒有鞋。

  那雙腳上套著一雙大人的舊布鞋,顯得格格不入。

  王根生在旁邊站著,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在大王鎮幹了這麼多年,這種場面見過太多了,每次見,還是堵得慌。

  三個人往村口走。

  只見一個老太太從旁邊的院子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半碗糊糊,看見李義就招呼。

  「李書記,你幫我問問,鎮上說給打水井,到底啥時候打啊?俺家那塊地得用水啊。」

  李義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

  「大娘,我——我再催催。」

  老太太嘟囔了一句什麼,縮回了院子裡。

  王根生的拳頭在褲兜里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陳建國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又記一下,添了一行。

  陳建國和王根生走了,帶著沉重心情走的。

  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在村口炸開,陳建國跨上后座,拍了拍王根生的肩。

  「走吧,去你家,我倒要嘗嘗嫂子那碗撈麵條,到底有多絕。」聲音有點勉強。

  李義站在村委會門口,目送摩托車顛簸著遠去。

  他在門框上靠了好一會兒,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猛猛的吸了一口。

  這麼多年了,來過的領導不少,調研的,視察的,慰問的。

  也不知道這次新來的領導會怎麼樣,但他相信陳鎮長是個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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