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建國就爬起來了。
哈欠打了一個又一個,嘴都快合不上了。
昨晚跟陳默講到十二點多,從WTO講到城鎮化,從網際網路講到房地產,一張嘴巴叭叭叭停不下來。
陳建國一邊聽一邊拿筆記,邊寫邊用腦子記。
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還在轉。
直到夜裡一兩點才昏昏睡過去。
——
一大早,李紅梅的車停在陳建國家門口,王允已經坐在副駕駛上了。
羅宇坐在後面,抱著書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陳建國拉開車門鑽進去,剛坐穩,又打了個哈欠。
「建國,你這是咋了,這麼沒精神?」
李紅梅從後視鏡里瞟了他一眼,語氣帶著笑。
「啊……哦,昨晚熬夜了。」
陳建國揉了揉太陽穴,含糊應了一句。
總不能說昨晚讓兒子給自己上了一堂宏觀經濟課吧。
「行吧,那還是我來開車,你們仨坐好了。」
李紅梅把駕駛座調了調,繫上安全帶,踩下油門。
車子躥出去的那一下,陳建國後背直接拍在靠背上。
王允倒是淡定,一隻手扶著車門把手。
看得出來,被李紅梅的車技訓練過不止一次。
羅宇就沒這個待遇了,臉色有點發白,嘴唇緊閉,書包抱在懷裡不敢撒手。
陳建國在后座看著李紅梅一腳油門一腳剎車,也是一陣感慨,自己這個鎮長開車屈才了,這技術,開飛機都行。
不過這話打死也不能說出來。
說了,自己就死了。
兩個多小時,到了豫都市。
九十年代末的豫都,說是省會,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街道比潁水市寬一些,樓比潁水市高一層兩層,汽車多了不少,企業多一點,別的也就那麼回事。
李紅梅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轉頭看向后座。
「你們怎麼安排?中午一起去我家吃個飯?」
「不了,我去親戚家一趟。」
陳建國先擺了手。
「建國,豫都還有你親戚呢?」
李紅梅看著陳建國,一臉意外。
「有,我姐嫁過來了,要不您把我放公交站,我坐公交過去,晚上再過來?」
李紅梅沒接話,眼神掃了一下王允和羅宇。
「去學校。」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李紅梅笑了,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好,那我先送你倆去學校,然後建國跟我走。
我回家,建國你開車去你姐那,晚上再來接我們。」
「行。」
陳建國點了點頭。
車子重新啟動,一刻鐘後停在豫都大學東門。
王允和羅宇下了車。
羅宇背著書包的背影往校門裡走,步子又快又急,跟放出籠子的鳥似的,看的陳建國想笑。
——
李紅梅開車沒一會,也到家了。
看著李紅梅家住的是別墅,讓陳建國一陣感慨,是真有錢啊。
李紅梅把鑰匙扔給陳建國,陳建國獨自上路了。
這次陳建國去大姐家,不光是看看她,還有一件事,讓她幫忙打聽打聽那個姑姑的事。
昨天陳默提過一嘴,雖然以後不一定用的上,但畢竟也是親戚,這個姑姑小時候也是在自己家長大的。
現在兒子說的話,他基本照做,兒子還能坑老子嗎?
當然過年那次不算,因為借的錢還沒還完.....
中午在大姐家吃了頓飯。
陳春花高興的特意炒了四個菜,陳建國樂呵呵的吃了兩碗。
在外面跑,什麼時候都沒有家裡人做的飯香。
下午又在大姐家眯了一覺。
一閉眼就沉下去了,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暗了。
看了眼表,四點多了。
該走了。
——
豫都大學南門往西兩百米,有個裝修不錯的飯館。
李紅梅定的那家叫「謝記家常菜」,門頭不大,但裡面裝修得還行。
主位上兩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左邊那位穿灰色外套,戴著黑框眼鏡,面相和善。
右邊那位稍胖些,圓臉,穿深藍色毛衣,笑容親切。
李紅梅坐在左邊那位旁邊,王允挨著右邊那位,羅宇和陳建國坐在下面。
「來來來。」
李紅梅招了招手,指了指陳建國和羅宇。
「劉老師,羅老師,我先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們大王鎮的副鎮長陳建國,這位是羅宇,也是咱們豫都大學的。」
陳建國微微欠身。
「劉老師好,羅老師好。」
聲音不大,但中氣足。
羅宇也跟著喊了一聲,聽聲音明顯比陳建國拘謹。
黑框眼鏡的是劉洪,經濟學教授,李紅梅和王允讀研時的導師。
圓臉的是羅德,同系的教授,跟劉洪搭檔帶研究生,只不過兩個人研究的方向不一樣。
「好好好。」
劉洪把陳建國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點了點頭。
「沒想到小允和紅梅都已經是鄉鎮一二把手了,都帶著精兵強將來看我們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六七年了。」
羅德在旁邊搭腔,語氣裡帶著感慨。
「老師,出了學校參加工作,時間可過得太快了。
原諒我倆這兩年沒來看望你們,可別生氣啊。」
李紅梅說著,給兩位老師的杯子續上茶。
「哈哈哈,生什麼氣。」
劉洪擺了擺手,眼鏡片後面的眼神溫和得很。
「你們好好工作,當了父母官,給老百姓做點好事、做點實事,這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
陳建國在旁邊聽著,心裡對這個劉洪多了幾分好感。
菜陸續上了,酒也開了。
讓人意外的是,李紅梅點的是天青酒,陳建國看向李紅梅的時候,李紅梅還對他眨眨眼,明顯是故意為之。
幾個人碰了一杯,邊吃邊聊。
氣氛鬆了之後,羅德放下筷子,看了看李紅梅,又看了看王允。
「紅梅,你們這次過來是?」
羅德笑呵呵的,畢竟兩個學生突然帶著人跑回母校,要說只是敘舊,那是多少帶水分的。
李紅梅也不藏著掖著,把杯子往前一推,嘿嘿笑了一聲。
「老師,我們鎮不是窮嘛,這不是來母校搬救兵來了。」
「搬救兵?」
劉洪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就是羅宇這個小師弟。」
李紅梅伸手指了指羅宇,羅宇正在夾菜,被這麼一指,趕緊放下筷子。
「他是農學專業的,他的老師周國安教授,正好有相關的課題研究。
我們鎮上有兩三萬畝沙土地,想搞規模化種植,技術上需要學校支持。
這不,來求援了。」
劉洪把筷子擱在碗上,身子往後靠了靠。
「哦哦,老周啊。」
三個字,語氣輕飄飄的。
陳建國的耳朵豎起來了。
「你早說找他,今晚直接給你叫過來了。」
「咦?老師您認識啊?」
王允終於逮到機會插嘴了,整個人都往前探了一截。
「你們劉老師咋不認識。」
羅德在旁邊笑著擺手,給王允解釋。
「他跟老周還是鄰居呢,下棋下了十幾年了。」
李紅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老師!那太好了!」
她噌地站起來,雙手捧著酒杯,湊到劉洪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這次您可得幫幫我們,回頭讓周教授帶著團隊下來看看,可得救救我們鎮啊~」
「哈哈哈,好好好,我幫你好好說說。」
劉洪被逗樂了,手一推,笑得眼鏡都歪了。
羅德在旁邊也笑了起來。
陳建國看著這場面。
這事,怕是成了一大半了。
劉洪笑完,把眼鏡正了正,表情收回來幾分。
「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去找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