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伸手拿過何凡桌上的筆記本,找個空白頁,掏出筆在背面寫寫畫畫。
「那百分之二十聯繫不上的承包戶,你把名單整理好,我讓鎮裡的民政辦的過來找你,挨個去落實。
他們在外地打工的,電話號碼、打工地址,村里就算不知道,親戚總得知道吧。
實在聯繫不上的,讓村委會出一個代為承包的說明,蓋上章,沙土地是全鎮的事情,不能因為聯繫不上就耽誤了。」
何凡的眼睛亮了一下,陳鎮長這個主意不錯。
陳建國筆沒停,繼續寫。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鎮財政就那個盤子,你心裡要有數。
等學校的專家下來,定好具體種植方案,先拉個清單出來,開荒需要多少錢、種子多少錢、化肥多少錢、農具多少錢,最低啟動要多少,給我個具體數字,萬一鎮裡困難的話,就只能去貸點款了。」
何凡趕緊點頭,心裡開始算。
「人手的問題——」
陳建國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何凡。
「你需要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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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凡伸出一隻手,張了張嘴,又縮回去四根指頭。
「最少……十個。」
陳建國把筆擱下,靠回椅背,手指敲著桌面。
十個人,聽著不多,但往哪兒要?鎮裡各個崗位本來就缺人,抽調誰都有意見。
從外面招?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張大王鎮沙土地分布圖上,腦子裡的齒輪轉了幾圈。
「這樣吧,你先把財務和辦公室在縣裡發發招聘消息,技術人才除了學校,我再把咱們農技站的幾個全借調過來,銷售你有兩個了,咋樣,是不是差不多了?」
陳建國抬頭看著何凡。
何凡盤算了一下,這樣的話,基本架子就搭起來了。
正要點頭,就聽見陳建國繼續開口。
「何凡,你把這個合作社當成公司,你就是董事長、總經理,鎮裡只要結果,你在酒廠不就乾的很好,在這,也是一樣,放手干吧,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陳建國說完,站起身拍了拍何凡的肩膀。
「陳鎮長,您放心,我肯定把合作社干好!」
何凡得到陳建國的保證,瞬間充滿信心。
「好,那我就先走了,這星期所有的問題都能給你解決,等我信兒吧。」
陳建國抬腳出去,何凡把陳建國送到門口。
「對了,找個人重新寫下這個牌子,你都是要當領導的人了,這幾個字寫的跟狗爬似的,好好練練字。」
陳建國踢了一腳門口的牌子,何凡不好意思的笑了點點頭,當時沒人,只能自己寫了,一會去找文婷幫忙寫寫。
而陳建國在何凡思考的時候,已經騎上摩托車走了。
.......
回到鎮政府,還瀰漫著剛才黨委會留下來的緊張氣氛,周明遠的事情還在發酵。
進了辦公室,陳建國先給自己倒了杯水,腦子裡的事情就排起隊來了。
何凡那邊三個問題,承包戶聯繫不上、缺錢、缺人。
錢的事急不來,得等專家方案出來再算,但人的事、承包戶的事,今天就能動。
「李川!」
陳建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辦公室門沒關,陳建國的聲音能傳到黨政辦。
李川的腦袋十秒鐘之內就探了過來,速度很快,陳建國很滿意。
「陳鎮長,您說。」
「你去喊兩個人過來——民政辦朱平,還有農技站的陶傑,就這兩個。」
李川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陳建國趁這個空檔,把何凡說的那些事在腦子裡又捋了一遍。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輕的,帶著點拘謹。
民政辦就在一樓,朱平來得很快。
四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就是那種常年坐辦公室、不怎麼拋頭露面的幹部模樣。
朱平。
陳建國跟他打過幾次照面,但單獨說話還真沒有過。
印象里這人不顯山不露水,可能屬於悶頭幹活那種。
「陳鎮長,您找我?」
朱平進門的時候微微彎了下腰,姿態擺得很正。
一看就是老機關了,分寸感這東西刻在骨頭裡。
「朱主任,快請坐。」
陳建國站起來,伸手往椅子那邊一引。
朱平道了聲謝,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
陳建國沒繞彎子。
「是這麼個事,農村土地合作社那邊,何凡在搞沙壤土承包的事。
土地承包合同簽了百分之八十,還剩百分之二十卡住了。
原因也簡單,這些村民好多在外地打工,電話打不通,人聯繫不上。」
朱平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插嘴。
陳建國接著往下說。
「你那邊配合一下何凡,把這些人的親屬關係摸一摸,聯繫上親屬,通過親屬再聯繫上本人。
民政辦手裡有底子,查起來比合作社自己跑要快。
要求就一個,儘量儘快全部拿下,別留尾巴。」
朱平聽完,腦子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
這事不算難,就是費工夫。
要翻戶籍資料、要跑村里、要打電話、要核實身份關係……
「好好好,我這就去跟何凡聯繫。」
朱平站起來,應得乾脆。
他不知道何凡是誰,但既然提到了農村土地合作社,過去一問就知道了。
「朱主任。」陳建國又補了一句。
朱平回過頭。
「何凡那邊條件比較艱苦,你們去了別嫌棄,將就將就,有啥困難隨時跟我說,我只看結果。」
這句話說得隨意,但朱平聽出了弦外之音,陳鎮長很著急。
「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朱平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他前腳剛邁出門檻,迎面一個黑影就堵在了門口。
來人個頭不高,但壯實,皮膚黝黑髮亮。
陶傑。
農技站站長。
大王鎮農技站一共就四五個人,平時乾的活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這些年鎮裡的工作重心不在農業上,農技站多少被邊緣化了。
陶傑進來的時候眼神帶著點試探,不知道陳建國找他幹啥。
「陶站長,快坐。」
陳建國又站起來,給人拉了把椅子。
陶傑的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才坐下去。
「陳鎮長,您找我?」
這句話跟剛才朱平說的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差不多。
陳建國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也沒什麼大事。」陳建國收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最近沙壤土種植這個事要上馬了,咱們剛成立農村土地合作社,那邊缺人缺得厲害。
你安排一下農技站,儘量都過去幫忙。
何凡一個人撐不住,技術這塊你們是專業的,該上手的上手,該指導的指導。」
陶傑的眼睛眨了兩下。
「都過去?」
「嗯,都過去。」
農技站這些年不受重視,他心裡不是沒有怨氣。
但種地的活越來越不值錢,上面也不重視,下面也不搭理,農技站的人也沒辦法。
現在陳鎮長把沙壤土種植這個事交給農技站配合,這等於什麼?
等於農技站又有活幹了,又有存在感了。
「陳鎮長,您放心!」
陶傑拍了下大腿,聲音比剛進來的時候粗了一號。
「包括我在內,全站的人都過去!配合土地合作社把沙土地弄好!」
說到專業的事情,陶傑的話匣子打開了,黝黑的臉上泛著光。
「之前我試過在自家搞了二分地。」
「等等。」陳建國打斷他。「你自己還試過?」
陶傑撓了下頭,有點不好意思。
「試過,種了一茬花生,產量比普通地高了兩成。
不過咱們鎮沒人管這個事,我也就沒繼續弄。」
陳建國把陶傑看了好幾秒。
這人不錯,敢主動幹事的人不錯。
「陶站長,你把當時種植的材料整理一份,另外豫都大學那邊馬上有專家下來,到時候你跟他們好好對接一下。」
陶傑的手緊緊攥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行!我今晚就弄!」
「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