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網，會議室。
錢世昌和他的助理已經等候多時。
助理泡好的茶水，熱氣裊裊。
當李秀蘭一行三人被領進來時，錢世昌立刻起身，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李總，劉總，董總，快請坐，快請坐。」
一番客套，助理為三人倒上茶水後，轉身關上了會議室的門，然後坐在了錢世昌旁邊。
等幾人落座，錢世昌率先笑著開口。
「讓幾位久等了。」錢世昌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面帶微笑，擺出一副開誠布公的樣子。
「這幾天，我們公司內部對李總提出的收購意向，進行了非常深入的討論。」
「坦白說，目前內部的爭議不小。」
錢世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李總您也知道，我們當初已經投入了200萬美元的真金白銀，按照協議，後續還有100萬美元需要追投。
所以，您那天晚上說的，按照200萬美元的估值來收購我們手裡的股份，這個項目我們就是純虧損。
香港董事會那邊，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錢世昌的目光在李秀蘭和董學軍之間游移，心裡卻在冷笑。
豫省來的冤大頭，以為投了個TX，就真以為自己行了？
還想來撿我的漏？今天不讓你大出血，都對不起我這幾天的盡職調查。
他已經打定主意，價格必須狠狠地抬上去，這樣對他來說，只要保證不虧，那麼這個鍋就沒了。
李秀蘭早就料到他會漲價，所以她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笑著看向董學軍，示意可以開始了。
董學軍心領神會，扶了扶眼鏡，接過了話頭。
「錢總，在談價格之前，我還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錢世昌笑著點頭。
「第一，貴公司對盛大剩餘的100萬美元投資，具體什麼時候能夠到位？」
「第二，如果這筆款項不再投資，那麼貴公司目前持有的股份，到底是按40%計算，還是按60%計算？
這個股份的所有權是否清晰，能否立刻進行合法交易？」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盛大公司目前持續虧損，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想知道，貴公司內部對盛大的最新估值是多少？它在你們看來，到底還值多少錢？」
董學軍一連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精準地指向了中華網和盛大合作中最脆弱、最含糊不清的那個地方。
其實這也是董學軍最擔心的地方。
他跟李秀蘭分析過，這筆投資最大的風險，不在於盛大本身，而在於中華網這筆懸而未決的投資款。
如果股權問題不理清楚，今天花錢買下的，明天可能扯不清的股權糾紛。
錢世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頭疼，真他媽的頭疼。
這幾個問題，他和法務部扯皮了很久。
從工商變更的法律文件上看，中華網的確是持股60%。
但投資框架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中華網出資300萬美元，獲得60%控股權。
資金分兩期，第一期200萬到位後，辦理股權變更；第二期100萬，根據業務進展撥付。
現在第二期不給，卻想賣60%的股份？
這事要是傳出去，中華網的商業信譽就全毀了。
以後誰還敢拿他們的投資？說好給300萬，結果200萬就把控股權騙到手，扭頭不認帳不說，還把股份高價轉賣。
這吃相，太難看了。
這也是為什麼上次飯局，他只敢提40%的原因。
再次面對這個問題，錢世昌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實則是在權衡如何將這個巨大的風險，包裝成一個誘人的籌碼。
「董總問的這三個問題，其實歸根結底，是一個問題。」
「董事會也做了深入的討論。我們認為，不能只看眼前的虧損。
盛大目前手握百萬級別的註冊用戶，擁有一個成熟的網際網路社區底盤，手裡還有正版的動漫版權，這些都是無形的內容資產。
另外它的團隊是完整的，運營是穩定的，這樣的公司，是有巨大潛力的。」
隨即把自己的投資方案說了出來。
「所以，如果貴公司真心想要我們手中的股份，我們願意平價轉讓。」
他伸出三根手指。
「300萬美元。」
「至於您擔心的股份分割問題，我們可以負責到底，簽在合同里，保證你們拿到的是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法律風險的股份。」
這話一出，連一直沉默的劉建業都差點沒坐住。
300萬？美元？
這不等於讓李秀蘭他們把中華網該投的錢全出了，然後中華網白拿200萬美金拍屁股走人？
這打的一手好算盤，算盤珠子都崩他們臉上了！
董學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覺得中華網這是想錢想瘋了，正要開口反駁。
李秀蘭這時候開口了。
只見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好啊。」
「可以。」
四個字，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董學軍和劉建業都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秀蘭。
李總這是……糊塗了？
錢世昌也是一愣。
就這麼……答應了？
他準備好的一整套關於盛大未來前景的說辭，關於網際網路寒冬即將過去的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種巨大的狂喜和一絲懊悔同時湧上心頭。
這麼爽快？
我是不是……說少了？
早知道這樣，就該喊400萬！這個女人，果然是個不懂行的傻子！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正準備說幾句場面話，把事情敲定。
李秀蘭接下來的話，卻讓錢世昌坐不住了。
「錢總。」李秀蘭輕笑一聲，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那300萬美元我們認了。」
「不過，得麻煩你們先把剩下那一百萬美元的投資款，先打給盛大吧，解決一下你們內部問題。」
錢世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意思？
讓他先投一百萬進去，然後李秀蘭再花三百萬買？
那不是開玩笑嘛！
「李總……」錢世昌的聲音低沉，臉色不是很好看。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李秀蘭臉上的笑容收了，眼睛眯了起來。
「錢總，是你先跟我開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