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秀蘭一行人，錢世昌捏著那兩份方案，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了副總裁方明的辦公室。
雖然說葉董全權交給自己來處理，但是這種交易，怎麼可能自己能拍板，還得匯報上去。
但說實話，這個方案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方副總裁的性子，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占便宜的事他第一個上，吃虧的事，半點都不能沾。
果然，當方明看完那份嚴謹到近乎苛刻的方案後，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啪！」
他將文件摔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這個方案不行！」方明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他指著那份文件，質問錢世昌。
「咱們這麼大一個上市公司，他們這是防備誰呢？防賊呢？」
「錢總，你馬上聯繫他們，這個方案我不同意！」
方明的火氣，錢世昌早就預料到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苦笑著，任由對方發泄。
等方明說完了，錢世昌才慢悠悠地開口。
「方總，方案可以修改，這個都好談。」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是最讓他頭疼的問題，
「但是，對方要是追問我們對盛大那最後一筆一百萬美元的投資，我應該怎麼回答？」
一句話，就把方明給問住了。
其實錢世昌心裡也憋著火，要不是方明一直壓著這筆錢不給，哪有現在這麼多麻煩事？
自己早就跟李秀蘭簽了合同，拿著兩百萬美元的業績開慶功宴了。
現在倒好，談判桌上處處被動，腰杆子都挺不直。
方明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問題的癥結在哪。
這次交易，錢世昌開價200萬美元，對方居然同意了，這讓他很滿意。
可要是為了完成這筆交易，先要再投100萬美元進去，那算下來，這筆投資里外里還是虧了100萬美元。
不行，這筆錢不能出。
沉思片刻，方明抬起頭，給出了一個讓錢世昌差點當場罵娘的方案。
「你這樣，」方明敲了敲桌子，面帶笑意看著錢世昌。
「你先去接觸一下盛大的陳天橋，探探他的口風。」
「就說，這一百萬美元，咱們不打算給了。」
「但是，我們持股的60%比例不變，作為補償，中華網可以把我們手裡的資源，全面向他們傾斜，看看他們怎麼說。」
聽完這話，錢世昌在心裡一陣無語。
合著自己辛辛苦苦談下來的200萬美元，這位方副總裁，是一毛錢都不準備往外掏了？
還資源傾斜？
陳天橋是傻子嗎？
這種空頭支票，他會信？
錢世昌幾乎能想像到，自己但凡敢在陳天橋面前提這個方案，對方八成會氣得當場跳起來。
要是脾氣再火爆點，自己怕是得挨兩拳才能走出盛大的門。
「怎麼？有問題？」
看著沉默不語的錢世昌，方明眉頭一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悅。
錢世昌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擠出一點笑容。
「沒問題，方總，我先去接觸看看。」
還能說什麼呢？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事八成是談不攏的，可到時候，責任又會落到自己頭上。
談成了，那是方總高瞻遠矚，決策英明。
談不成，那就是他錢世昌辦事不利，能力不行。
媽的！
錢世昌越想越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終於沒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不過，氣歸氣，事情還得辦。
他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陳天橋的號碼，撥了過去……
……
兩天後。
錢世昌陰沉著臉，從盛大公司的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一切都和自己預想的一樣。
當他旁敲側擊地提出方明的那個「天才」方案後，一向還算客氣的陳天橋，當場就炸了，在辦公室里對著他破口大罵，把中華網不講誠信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最後更是直接撂下狠話，要是中華網真敢不給那最後的一百萬美元，那當初協議的60%股份也別想要了，必須全額歸還給盛大。
媽的！
這破事辦的，真是兩頭為難，里外不是人。
錢世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正想著怎麼回去跟方明交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李秀蘭。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錢世昌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煩躁，臉上硬擠出笑容，接起了電話。
「李總。」
電話那頭，李秀蘭的聲音很輕鬆，但帶著壓迫感。
「錢總，我們的方案遞過去，這都過去兩天了，不知道貴公司到底是怎麼考慮的？」
錢世昌感覺頭都大了，自己還得先糊弄著李秀蘭。
「李總，是這樣，方案已經報給我們方副總裁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
「方副總裁對方案里的付款條件，有一些不同的意見，可能還需要再研究一下，您看……能不能再耐心等待一下？」
他現在只能先安撫住李秀蘭，千萬別讓這隻煮熟的鴨子飛了。
否則，這個鍋，他死也得蓋到方明那個狗玩意頭上去！
正事不干，屁事一堆！
「好好好，錢總，我等您的好消息。」
電話那頭的李秀蘭語氣依舊很客氣，但後面說出來的話，卻讓錢世昌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也請儘快。我們這次來的人多，人嚼馬餵的，開銷也不小。
如果實在談不成，我也好早點帶人回去，就不在滬上耽誤錢總您寶貴的時間了。」
這是給他的最後通牒了。
錢世昌只能連聲笑著，再次安撫。
「李總放心，放心，我儘快，一定儘快給您答覆！」
掛斷電話，錢世昌捏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真想把這破玩意狠狠摔在地上。
這個破事，怎麼就他媽的砸到自己頭上了！
不行！
他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錢世昌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這個軟柿子，他當夠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公司方向走去。
這狗玩意不跟他發火，真當自己是泥捏的了？
他要去找方明！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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