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軍被外甥這麼一問，嘿嘿笑了兩聲，黝黑的臉膛上泛起一點不自在。
「害，也沒啥大事。」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舅媽那個小賣部，生意現在一般，我想著出來找點活干，你姥爺就讓我來問問你媽的意見。」
話是這麼說，但陳默心裡瞬間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春節那會兒，老媽只是提了一嘴，說在豫都跟人合夥開了個公司。
姥爺當時沒多問，但心裡肯定記下了，再加上知道老爸在大王鎮是領導了，所以結合在一起來看。
姥爺說是來問意見，其實就是想讓老媽這個當姐姐的，幫襯一下親弟弟。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舅舅，你想過要幹什麼嗎？」
陳默看向自己的舅舅，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看看有沒有什麼現成的工作能讓他干。
李朝軍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
「咱們都是農村出來的，除了會種地，就是干點出力的活了。」
陳默輕輕點頭，舅舅說的是大實話。
這個年代，大部分農村人出路很窄，也沒什麼學歷，所以出去了，也就是要麼進廠，要麼上工地，沒什麼別的選擇。
就在這時，陳默忽然想起了點什麼。
「舅舅，我記得你以前跟大牛叔叔，是不是會點裝修？」
李朝軍眼睛一亮，「哦哦，是，現在有時候有人上門找，我也會跟大牛一起去干點修修補補房子的活。」
陳默點了點頭，算是了解清楚了。
「舅舅，那這樣吧。」他沒把話說滿，而是留了餘地。
「等我媽回來，我跟她說一聲，看看老媽怎麼安排。」
這話一出，李朝軍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他確實不好意思直接跟姐姐張這個口，通過外甥的嘴去傳個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這也是他為什麼非要大晚上跑這一趟的原因。
「好好好，那你可得記著跟你媽說啊，別忘了。」李朝軍高興地站起身。
「等你放暑假了，來家裡住兩天，咱們家門口那個大池塘放了不少魚，舅舅帶你去釣魚！」
「我先回去了，小默你趕緊睡吧。」
「好的舅舅，我送送你。」陳默咧著嘴笑著，一直把李朝軍送到大門口。
看著舅舅騎著車消失在夜色里，陳默才轉身回去，把大鐵門從裡面鎖好。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他腦子裡還在轉著舅舅這件事。
首先，老媽的公司肯定不能去。
都是搞金融投資的，專業性太強，舅舅去了也幹不了，純屬添亂。
其次，單獨給舅舅開個公司也不現實，他沒那個管理能力，最後八成也是一地雞毛。
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要麼，給他找個能發揮手藝的公司上班，要麼，就讓他去正經學一門技術。
不過這忙，肯定是要幫的。
陳默想起了前兩年家裡開超市，錢不夠，姥爺二話不說就把自家的錢拿了出來，這份情得記著。
做人不能忘本。
算了，這事也不是很急，等老媽回來再商量吧。
……
就這麼過了兩天。
第三天晚上八點半，陳默放學回家，一推開門，就看到李秀蘭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哎喲，老媽！你可算是回來了！」陳默誇張地嗷了一嗓子，高興的跳了兩腳。
李秀蘭被他動作逗笑了，放下書，指了指桌子。
「哈哈，兒子，想我了沒？我在縣城給你買了項記燴麵，還是熱的，快吃吧。」
陳默一聽，眼睛都直了，一個餓虎撲食就沖了過去。
「哎我去！老媽還是你懂我啊！那就不客氣了！」
他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呼啦啦地造了起來。
心裡對老爸陳建國的怨念又深了一層。
看看，看看老媽！每次回來，都知道給自己帶點好吃的。
再看看老爸，每次回來都是來求援的。
求援也行啊，你好歹也表示表示，每次都是兩手空空。
哎，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遠在縣委黨校宿舍里，剛剛躺下的陳建國，沒來由地打了個大噴嚏，揉了揉鼻子，翻個身繼續睡了。
這邊，陳默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開了口。
「老媽，前兩天舅舅來了。」
「嗯？」李秀蘭正給他倒水，聞言動作停了一下。
「拿了幾個西瓜過來。」
「哦哦，我說呢，地上那幾個大西瓜哪來的。」李秀蘭把水杯遞過去。
「你舅舅來幹啥了？」
陳默吸溜了一大口麵湯，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舅舅想出去幹活，讓我問問你的意見。」
陳默聲音停頓了一下，看著李秀蘭，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覺得，他應該是想讓咱們幫忙找份工作。
舅舅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說，所以晚上過來給我送西瓜，順帶讓我給你傳達一下這個意思。」
陳默心裡還補了一句，舅舅要是不送西瓜，改送這碗項記燴麵，他的事那天當場就得給辦了。
李秀蘭聽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陷入了思索。
幫忙找工作？
這事……還真有點不好辦。
自己的公司，都是搞投資的，招的不是金融就是法務，反正都是專業人才。
弟弟初中都沒念完，去了能幹什麼？
讓他來當司機？
可自己這個弟弟，好像連駕照都沒有。
李秀蘭眉頭微蹙，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不過家裡就這麼一個弟弟，既然通過兒子把話遞過來了。
這個忙，得幫，不幫不行。
她又看著正埋頭對付最後幾根麵條的兒子，眼神裡帶著詢問。
「兒子，你是咋想的？你舅舅既然開口了，這忙，咱們得幫。」
陳默扒拉最後的幾口面，含糊說著話，
「幫，我也想過，但是去老媽你那裡肯定不行，舅舅沒有啥能幹的。」
「我那天問了舅舅，舅舅說他會帶你修房子的活，我想著要不要讓他繼續幹這個？」
陳默的話，倒是提醒了李秀蘭，自己弟弟還真有點手藝。
「那給他開個公司，找幾個人，讓他幹著？」
李秀蘭脫口而出的話，惹得陳默一陣白眼。
「老媽，開公司難不難你不清楚啊？
陳默感覺老媽面對親情，這個智商下降的厲害。
「我覺得要是我舅舅願意干裝修之類的，倒是可以先讓舅舅去我爸那，他們鎮上有一個建築公司，讓他去學學，以後時機成熟，再考慮開公司。」
這番話，李秀蘭很認同，直接應了下來。
「行，我明天就去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