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芳拍板之後，事情的推進就變得順暢了許多。
錢世昌很快聯繫了滬上最頂尖的會計師事務所，對華博商業的里里外外進行了一次徹底的資產清查。
與此同時，劉建業也開始忙碌起來。
他之前已經在香港註冊了一家名為「維多利亞國際投資」的空殼公司。
然後李秀蘭那筆巨額分紅，便開始通過豫省未來投資公司的帳戶，拆分成無數筆，像溪流入海一般，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香港公司的帳戶。
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審查，這些資金在進入香港後，又被劉建業安排的專業團隊操控著。
在國際資本市場上轉了好幾個圈，穿上了好幾層馬甲，最終才落到了空殼公司帳戶上。
整個流程繁瑣得令人頭皮發麻，但劉建業卻樂在其中，因為終於有事情幹了，畢竟他都閒了一年了。
不過這個時候，外資進入大陸還是很麻煩的。
按照規定，外資企業參與內地的資產拍賣，不僅要在本地成立一家外商獨資的運營公司。
還需要在國家外匯管理局開立專用的外匯帳戶，並提供一系列足以證明自身財力的資質文件。
這些文件，又必須經過香港本地律師公證，再由中國駐香港特區聯絡辦公室認證，才算具備法律效力。
劉建業倒是樂此不疲，把「香港公司大陸代理人」這個角色扮演的非常不錯。
一晃就是半個月，時間來到了五月中旬。
錢世昌拿著剛出爐的審計報告，走進了李軍山的辦公室。
「李總，審計報告出來了，隨時可以向法院申請走破產流程了。」
錢世昌將報告放在了李軍山面前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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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軍山伸手接過，心情有些複雜，主要還是沉重。
他一頁一頁地翻動著，錢世昌在一旁簡要地匯報著核心數據。
「李總，根據審計結果，目前華博商業的總資產評估價值約為六千萬，其中華博購物中心估值在五千五百萬左右。
而公司的總負債是八千一百萬，資不抵債兩千一百萬。」
李軍山的目光，很快就放在了資產價值評估的那一頁上。
當初他豪擲一點二億，傾盡心血打造的商業中心，如今在這份冰冷的報告上，只剩下一個五千五百萬的數字。
報告寫的很清楚，這個估值是怎麼算出來的。
按照法院強制拍賣的流程，資產估值通常會先打個七折。
但華博的情況更糟，被同行聯手絞殺，客流歸零，官司纏身，幾乎處於半癱瘓狀態。
所以，清算評估在這七折的基礎上，又給了一個六折的「骨折價」。
這已經不是腰斬了，這是直接砍到了腳脖子。
李軍山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最終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麻煩錢總了，那我馬上安排人，去走法院的程序。」
李軍山合上了那份讓他心頭髮堵的報告。
錢世昌看出了他的情緒，安慰了幾句後，又開始了他的專業分析。
「李總，我這半個月也研究了一下豫都的百貨零售行業。
華博如今的局面，雖然是外力打壓所致，但內部也確實存在巨額債務。
這種項目，一旦進入法拍程序，我估計敢接盤的人不會多。」
錢世昌說到這裡，拋出了自己的建議。
「所以，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花小錢辦大事。
如果第一次拍賣流拍，按照規定，第二次拍賣的價格還會下調。
到時候，才是我們入手的最佳時機。」
錢世昌的話，李軍山聽懂了。
這就是所謂的「撿漏」。
「好，錢總，專業的事我不懂。」李軍山此刻對面前這個斯文的男人充滿了信賴，「一切都拜託您了。」
錢世昌笑著點頭，起身告辭。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該李軍山登場，親手為自己的「孩子」申請死亡證明了。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發生了。
錢世昌走後，李軍山不敢耽擱，立刻讓公司的法務帶著準備好的全套資料，前往法院申請破產。
華博這艘船，多在水裡泡一天，就多一天的運營成本，他實在扛不住了。
第一天，法院接收了材料，一切順利。
可第二天上午，法院那邊就把材料全部退了回來，理由是「資料不全，不予受理」。
李軍山當時就懵了。
這套資料是錢世昌請來的滬上大律師團隊親手操刀準備的，怎麼可能不全？
他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託了自己在法院的一個老同學打聽情況。
半小時後，電話回了過來，老同學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軍山，上面有人給打招呼了，明確交代，你們華博的破產申請，不能批。」
「為什麼？」李軍山的聲音都在發顫。
「有些話我不能說，哎...」老同學嘆了口氣。
但李軍山已經聽明白了。
這是有人要讓他就這麼吊著，把華博活活吊著，活活把他們一家人，都耗死在這華博商業！
掛了電話，李軍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腳冰涼。
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他抓起桌上的電話，顫抖著撥出了那個他一直不想動用的號碼。
「親家……」
吳志軍的家裡，李軍山驅車趕到，把事情詳細的說來，包括未來的脫殼計劃。
他聽著李軍山斷斷續續的敘述，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凝重，最後化為一片冰冷。
「什麼？申請破產直接被退回來了？！」
吳志軍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是誰的手筆。
除了那位一心想把他拉下馬的豫都市委副書記，劉華強，不會有第二個人！
李軍山一聲長長的，滿是絕望的嘆息。
「親家啊，我……」
「軍哥！」吳志軍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和堅決。
「這一年多，辛苦你了，替我扛了太多事。」
他的眼神慢慢變得銳利。
「是我對不住你，放心，這次，讓我來！」
「你回家等我消息！」
吳志軍說完，身上的氣場卻在悄然改變。
劉華強，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對付我的親家。
那現在，輪到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