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兇猛撲過來的毒屍,在這股威壓下跟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
它本來就是陰邪的東西,但這會兒卻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抖的跟篩糠一樣。
「這......這是什麼......」光頭老大的牙齒在打架,兩條腿軟的跟麵條似的。
「老大......我......我們好像惹到不該惹的人了......」瘦子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無需多言,一股濃的跟墨汁一樣的黑氣從那簇鬼火里噴了出來,瞬間就把洛七的身體給包住了。
黑氣里,一個高大的虛影慢慢浮現出來。
頭戴高帽,上頭寫著「天下太平」。
身上穿著古代的官袍,臉看不清,只有一雙眼睛,亮著兩點綠油油的鬼火,冷漠的掃視著眼前這幾隻螻蟻。
黑無常,范無救!
洛七的身體慢慢站直,原本虛弱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淵一樣的死寂與狂暴。
洛七抬起頭。
或者說,是請在他身上的那位,抬起了頭。
那雙燒著鬼火的眼睛,鎖定了那三個已經嚇尿了的全性妖人。
「......喚吾何事?」
聲音是重疊的,好像有無數冤魂在同時吼,直接在三個人的耳邊炸開。
光頭老大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褲襠一片濕熱。
「黑......黑爺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這兒!」
請神!
這是他媽的請神!而且請來的還是傳說中地府里最不能惹的煞神之一!
他們到底是惹了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范無救的目光沒有一點波動,只是慢慢的抬起了手。
一條純粹由陰氣凝結成的黑色鎖鏈,憑空出現在他手心裡,鎖鏈頂端是個閃著寒光的倒鉤。
勾魂索。
他只是隨意的把勾魂索朝著三個全性妖人的方向一甩。
「嘩啦!」
鎖鏈劃破夜空,沒帶起一點風聲,卻好像穿過了空間。
它直接穿過了毒屍的身體,又一閃而過,掠過了三個跪地求饒的全性妖人的身體。
一瞬間,周圍死一樣的安靜。
緊接著,那具被全性妖人寄予厚望的毒屍,跟被風吹了千年的沙雕一樣,嘩啦一下就散了架,變成一地黑色的粉末。
而那三個全性妖人,身體還保持著下跪的姿勢,但眼神已經徹底空了。
三個虛幻的魂魄,被勾魂索從他們的天靈蓋里硬生生的給薅了出來,捆成一串。
范無救看著鎖鏈上掙扎的三個主魂,鬼火一樣的眼睛裡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
他手掌握緊。
「砰!」
三個主魂連同那毒屍剩下的髒東西,被一起捏爆,變成漫天光點,消失在陰風裡。
做完這一切,范無救身上的黑氣開始劇烈的翻滾,他低頭看了看這具虛的快散架的身體,屬於范無救的聲音在洛七的腦海中響起,帶著點不耐煩。
「小七,你這破身子,比百年前你師父的還差,強行請我等前來,是想魂飛魄散嗎?」
黑氣迅速退去,那個高大的虛影也跟著不見了。
洛七身體一軟,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冷汗把本來就破爛的衣服都濕透了。
請神的代價,差不多抽空了他最後那點生氣。
「要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天你就該跟我回府報導了。」范無救的聲音慢慢遠去,「這人間好像變了個樣,你自己好自為之。」
話還沒落,兩個更加高大魁梧的黑影憑空出現在洛七左右。
它們拿著水火棍跟枷鎖,身上散發著兇悍的鬼卒氣息,卻對著洛七恭敬的低下了頭。
「黑爺有令,我兄弟二人暫為先生護法。」
「先生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范無救的聲音最後響了一次:「別死了,給你收魂都嫌麻煩。」
隨後,那股來自地府的威壓徹底消失。
洛七撐著一塊冰冷的墓碑,慢慢的站了起來。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片由無數燈光匯聚成的,他完全不認識的鋼鐵叢林,一種完全陌生的氣息糊了他一臉。
百年光陰,人間換了個天地。
師父,師兄弟們,都他媽變成土了。
現在的他,身無分文,炁光了身體也虛,就剩下兩個不能見光的鬼差保鏢。
對著倆鬼卒拱了拱手,洛七聲音沙啞的道了聲謝。
那倆魁梧的影子只是躬身行了個禮,就變成了兩股黑煙,消失在洛七身後的影子裡。
沒了范無救的陰氣撐著,那股子要命的虛弱感跟飢餓感一下子就全涌了上來。
洛七扶著塊墓碑,喘了好半天,才算攢回點力氣,順著墓園的小路往外走。
天,蒙蒙亮了。
等洛七走出墓園,一腳踩上那又硬又平的官道時,整個人都傻了。
眼前出現的,是一片鋼鐵跟琉璃構成的山脈。
數不清的高樓就那麼戳在那,尖兒都快捅破天了,樓面滑的跟鏡子一樣,反射著剛升起的太陽光,晃的人眼都睜不開。
這鬼地方,跟他百年來在地府聽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描述,壓根對不上號。
那些鬼魂嘴裡的人間,可沒眼前這麼......這麼光怪陸離。
洛七活像個不小心闖進巨人國的小孩,杵在路邊,眼神都空了,跟周圍的一切都那麼不搭。
他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道袍里子,更是惹得不少早起的路人偷偷的看他。
肚子裡「咕嚕」一聲巨響,把洛七從發呆中叫了回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順著那股子飯菜的香味,一瘸一拐的往前挪,沒走多遠,就在一個路口瞅見一個正冒著熱氣的早餐攤。
攤主是個圍著圍裙的胖大叔,手腳麻利的從蒸籠里夾出白胖白胖的包子,旁邊的油鍋里,金黃的油條正炸的翻滾。
那股子濃濃的肉香還有麥子香直接往鼻子裡鑽,搞得洛七的肚子叫的更來勁了。
他走到攤子前,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好吃的,但嘴巴就是張不開。
沒錢。
剛才在路上,他從身上摸出來一枚普普通通的銅元,是民國那時候的東西。
他從地府那些鬼魂嘴裡聽說過,現在的人間早就不使這種錢了。
想了又想,洛七還是從懷裡掏出那枚已經有點發黑的銅元,遞到了攤主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