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走到張靈玉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天塌下來一樣的名門小白。
「行了,別擱這兒哭喪著個臉演苦情戲了。」
「你當老天師是老年痴呆了,還是腦子被門夾了?」
「逐出山門?」
「張靈玉,平時看你挺聰明一個人啊,怎麼到這事兒上,腦子轉這麼慢?」
洛七伸出手指,用力的在張靈玉腦門上戳了兩下,語氣囂張又肯定。
「老天師這是要去殺人。」
「殺的是全性,得罪的卻是整個異人界所謂的規矩跟十佬!」
「他要是把你這個最疼愛的繼承人留在山上,萬一出事了,保不齊十佬跟公司會幹出點什麼事來。」
「剝奪身份?廢除資格?」
洛七嘴角一撇:「這是在撇清關係!」
「這是老天師要把你從這趟渾水裡摘出去!」
「天師府不要你?」
「他是寧可自己身敗名裂,也要保住你!」
在場的人順著洛七的話頭這麼一琢磨,全都明白過來了。
老天師那是誰啊,那可是整個異人界公認的戰力天花板,活了百歲的絕頂。
平時更是把張靈玉這個關門弟子當成心尖寶貝一樣護著,怎麼可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點預兆沒有的就要清理門戶。
這哪裡是放棄,分明是這種方式強行的斬斷了所有可能反噬到張靈玉身上的後路。
把身份一扒拉,關係一刀兩斷,老天師這擺明了是要以一己之力,把整個全性,還有那幫最喜歡講規矩的偽君子,全都硬扛下來。
哪怕是把天給捅個大窟窿,也絕不讓半點髒水濺到自家徒弟的道袍上。
張靈玉癱坐在太師椅上,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底那種灰敗的死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消散。
他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洛七那張寫滿了嘲諷的臉,嘴唇抿的發白。
心裡頭那個被拋棄的死結,顯然沒那麼容易說解開就解開。
畢竟被師門公開除名,昭告天下這種事,落在任何一個正統道士頭上,都跟扒皮抽筋似的難受。
可他整個人總算是不像剛才那麼僵硬的跟個屍體似的了,緊繃的脊樑慢慢的挺直了那麼一點點,眼眶通紅通紅的,雙手死死的攥著道袍的下擺。
這一夜,整個東北總堂的空氣都顯得特別沉悶。
第二天一大早,總堂外院的偏廊里還透著一股子宿醉後的濃烈酒氣。
兩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特別霸道的停在院門外。
其中一人推開車門,大步流星的就跨進了門檻,身上那件哪都通的制服連一道褶子都沒有,腳上的皮鞋踩在青石磚上發出嗒嗒的沉悶聲響。
四大家族之一,高家家主,高廉。
這位既是東北馬仙一脈,又是公司大區負責人的大拿,此刻一張臉繃的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人,徑直走到偏廊的太師椅前,從懷裡掏出了一份蓋著特級機密大紅戳的加急帖子,穩穩的遞向了靠在椅背上的洛七。
說話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味兒,但每個字都透著「你丫別廢話」的強硬。
「洛先生,張道長。」
「公司總部連夜下達的正式通知。」
「針對老天師下山清算這件事,十佬即將在京城會面,商討具體的對策。」
「總部點名,請二位務必到場。」
高廉一邊說著,目光毫不掩飾的在洛七跟張靈玉身上來回掃蕩。
如今這異人界的局勢簡直就是一鍋煮沸了的粥,亂七八糟的。
洛七這個橫空出世的怪胎,在龍虎山跟東北兩頭都露出了恐怖的底牌。
不僅跟老天師,張靈玉扯上了甩都甩不脫的關係,還一頭扎進了仙家總堂里。
這種究極變量,公司絕對不可能放任他在外面隨便晃悠,必須拉到眼皮子底下死死的盯著才行。
洛七懶洋洋的靠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右手隨意的伸出兩根手指一夾,就把那份特級機密帖子給抽了過來,然後跟扔垃圾似的扔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透著極度桀驁的冷笑,漫不經心的開了口。
「高總,帖子我接了。」
「不過你得跟你們總部那幫坐辦公室的大佬打聽清楚了。」
「這次請我過去,到底是讓我老老實實的坐在下頭聽戲......」
「還是嫌十佬的桌子不夠結實,特意請我過去砸場子的?」
這句話一出來,直接把高廉給噎的喉結一陣瘋狂滾動,愣是足足兩秒鐘沒喘勻這口氣,眼底閃過一抹荒謬至極的震撼。
砸十佬的場子?!
這種狂到沒邊的瘋話,哪怕是全性那幫無法無天的瘋子,都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擺在檯面上說。
那十個老傢伙代表的可是整個異人界最頂層的戰力跟權勢啊......
高廉腦海里瘋狂閃過關於洛七的那些離譜戰報。
下請陰司正神強行拘魂,上請英靈一招制敵。
要是這貨真在十佬會面上發起瘋來,那絕對是一場災難級別的海嘯。
關石花從後堂慢悠悠的走了出來,手裡的拐杖在青石磚上重重的一頓,直接一錘定音,根本不給高廉任何繼續施壓的機會。
「高廉,回去告訴趙胖子。」
「這次十佬會面,老婆子我親自去。」
「東北堂口的人,還用不著別人來指手畫腳。」
高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駭,衝著關石花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既然這位東北的鎮海神針親自出馬壓陣,那這爛攤子好歹還有個能兜底的。
就在轉身準備離開偏廊的時候,高廉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湊近洛七,把聲音壓到了最低:「洛先生,好心提醒你一句,王藹跟呂慈也會到場。」
「因為東北這邊的動靜太大,他們對你的態度,可是很不友善。」
說完這句話,高廉頭也不回的大步跨出了院門,帶著兩輛越野車揚長而去。
洛七聽完這句警告,不僅沒有半點忌憚,反而輕輕的笑出了聲。
「不友善?」
「挺好啊,我這人專治各種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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