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毫無形象的掏了掏耳朵,仰起頭看著這隻暴躁的龐然大物。
這不是跟地府簽訂契約後的膨脹,也不是了解通幽本質後的張狂。
那完全是因為這是實打實的鐵哥們,但這交情可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當初洛七在地府的歲月里,有一陣子陽間趕上罕見的蝗災跟蟲疫,死去的蟲魂跟汪洋大海似的湧入地府。
黃蜂手底下的蟲窟直接爆滿,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成堆的陰木牌能把屋頂給頂穿。
這位陰帥實在忙得抓狂,正巧撞見背著手溜達看熱鬧的洛七,二話不說直接把洛七抓了壯丁。
「洛老弟閒著也是閒著,趕緊過來幫老哥蓋個章!」
洛七就這麼硬生生被黃蜂按在陰暗潮濕的案牘前,幫忙分揀,核對,處理了整整五年的公務。
那幾年裡,洛七手都快蓋抽筋了,每天面對無數隻蒼蠅蚊子的靈魂分類,跟黃蜂擠在一張大案上,沒少因為卷宗錯漏互相拍桌子對罵。
這種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一起加班熬出來的革命友誼,早就跨越了神明與凡人的界限。
但黃蜂這番極度接地氣,甚至帶著濃重社畜加班怨氣的狂轟濫炸。
直接把下面那幫嚴陣以待的臨時工給聽傻了。
洛七這活閻王的面子簡直大到沒邊了。
把地府陰帥當召喚獸使喚不說,陰帥降臨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發火擺神明架子,而是在那委屈巴巴的訴苦抱怨。
洛七面對神明的斥責,居然還一副哥倆好的隨意模樣,連半點敬畏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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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生猛手段,落在臨時工眼裡,別說親眼見了,就算是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洛七放下掏耳朵的手指,很自然的打斷了黃蜂的喋喋不休。
「行了老哥哥,別擱這兒號喪了,回頭讓馬爺去內庫給你順兩壇崔爺的特供燒酒補償一下。」
洛七手指精準的指向幾步開外,呆立在泥水裡的陳朵。
「找你上來,是因為陽間這點子確實棘手,這丫頭身上的原始蠱已經跟骨血焊死了,底下那幫普通小鬼根本搞不定,只能請你這尊萬蟲祖宗親自出馬掌掌眼。」
洛七對面前這位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心。
黃蜂本就主管世間一切昆蟲的生死輪迴,傳聞中這位大能能夠同時操控億萬魂蟲吞天噬地。
苗疆藥仙會那套熬煉蠱毒的手段,在凡人眼裡歹毒無比。
但蠱毒再怎麼變異,本質依舊沒逃出蟲類的範疇,不過是換了一種形態罷了。
光是黃蜂手底下那幫精銳蟲魂,對陽間一切昆蟲都有著不可逾越的絕對血脈壓制。
但問題偏偏就出在這個數量上。
整個地府十大陰帥裡頭,就屬魚鰓跟黃蜂這兩位手底下的兵馬數量最為龐大恐怖。
因為蟲類基數實在太大,種類繁雜到離譜的程度。
並且那些精銳每個修煉的法門還不一樣,有的修的還不是他們種族擅長的。
洛七就了解到東北一個柳仙,竟然擅長醫術。
他捏著本源印記,壓根不知道該調動哪一類特定的蟲魂,去精準的剝離原始蠱。
要是調錯小鬼導致拔毒失敗,陳朵當場就得化成一灘爛肉。
索性圖個萬無一失,直接把人家老大給硬拽了上來。
順著洛七手指的方向,黃蜂虛影那兩顆巨大猩紅的複眼,猛的鎖定了下面的陳朵。
陳朵臉上浮現出了清晰的生理性恐懼。
但這根本不是陳朵本人的意識在害怕,而是早就跟骨髓經脈徹底焊死在一起的原始蠱。
它在感受到黃蜂注視的瞬間,發出了悽厲的哀鳴。
陳朵裸露在外的臉上,竟然肉眼可見的鼓起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包。
黃蜂虛影微微彎下龐大的身軀,巨大的腦袋湊近陳朵上方,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又稀罕又複雜的破爛玩意。
那陣連綿不絕的嗡嗡抱怨聲,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盆地窪地里只剩下狂風呼嘯的破空聲,還有臨時工們粗重壓抑的喘息。
足足過了一整分鐘。
黃蜂虛影突然直起身,那兩根粗壯的觸角煩躁的互相敲擊了兩下。
這隻話癆陰帥砸吧砸吧了巨大的口器,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哎喲老弟啊,你這回可是給老哥哥我找了個噁心人的大麻煩。」
黃蜂巨大的複眼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凶光,語氣也凝重起來。
「這玩意兒......不好辦啊。」
這句拖著長音的不好辦,就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老孟本來就癱軟在爛泥里的雙腿猛的一抽,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劇烈的震顫,透出一種信仰徹底崩塌的絕望。
黑管硬生生把掌心裡把玩的一塊石頭,捏成了極細的粉末。
王震球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
在這些臨時工眼裡,這可是能夠跨越陰陽兩界降臨的陰曹神明,如果連這種級別的存在都親口說出這幾個字。
那陳朵的結局,就真的只剩下被徹底抹除這一條死路了。
洛七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的震動起來。
(」゚皿゚)」
「大神!求您想辦法救救她吧!難道連地府的陰帥都沒有辦法嗎!」
高二壯的電子音里夾雜著極度擬真的哽咽,語速快的幾乎要連成一條線,拼命的想把陳朵那被掩蓋在機密檔案里的血淚史,撕開給面前的這位陰神看。
(#`Д´)ノ
「您知道藥仙會那幫畜生幹了什麼嗎!」
「陳朵就在那種比地獄還要恐怖的坑裡硬生生熬了十幾年啊!她根本就沒過過哪怕一天人的日子啊!」
「她這輩子太苦了,太苦了啊大神!」
高二壯的情緒瀕臨崩潰,電子聲波在手機屏幕上瘋狂的跳動。
空地上的幾個臨時工聽到這番話,紛紛不忍的去看中央那個瘦小的身影。
陳朵依舊安靜的站在原地,蒼白的臉上沒有悲喜,仿佛二壯哭喊的根本不是她的悲慘人生。
洛七聽著手機里的哭喊,仰起頭看著半空中那黃蜂的虛影,剛想開口詢問具體緣由。
黃蜂那巨大猙獰的口器猛的一張,兩根粗壯的觸角在半空煩躁的瘋狂交擊,嗡嗡作響的話癆屬性再次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