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陰氣如同那決了堤的洪水,瞬間在越野車廂內轟然炸開。
車窗的防彈玻璃表面,飛快的凝結出了一層冰霜,真皮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凍裂聲。
甚至連空氣里的水分,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渣子。
風莎燕被這股直衝天靈蓋的威壓驚的頭皮發炸,右腳不受控制的一腳把剎車踩死。
越野車的防爆輪胎在瀝青路面上拉出刺耳的焦糊摩擦聲,車身劇烈的一顛,硬生生停在了公路中央。
此刻她心中暗想,這幫孫子簡直是找死!
活閻王剛剛才保下來的人,竟然還有不知死活的蠢貨敢半路截胡?
風莎燕眼底全是驚駭,已經開始瘋狂腦補這幫截殺者的悽慘下場。
「繼續按原路線開。」
平淡的一句話落下,洛七周身狂涌的漆黑陰氣猛的一收,瞬間就把他的身軀徹底吞沒了。
潛淵縮地。
洛七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
就好像他從來沒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存在過一樣,只剩下一小團正在迅速消散的慘澹黑霧,跟座椅上那層凍結的堅冰。
風莎燕跟張靈玉面面相覷。
惹誰不好,非要在太歲頭上動土。
在一片荒野中。
四周全是刺鼻的橡膠焦糊味,還有那股子濃的化不開的血腥氣。
公司兩輛重型防爆越野車,四腳朝天的翻在路基下的深溝里,車身上全是坑坑窪窪的凹陷,底盤還一個勁的往外冒著濃煙。
十幾個哪都通的外圍精銳員工,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里,死相要多慘有多慘。
有的胸腔直接被什麼東西給生生砸穿了,有的四肢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鮮血順著瀝青路面的裂縫瘋狂的蔓延。
特製的廂式貨車橫在路中間,車廂後門被人用蠻力撕開,露出了裡頭裝著陳朵肉身的休眠艙。
鄧有財死死的頂在休眠艙前頭,後背死死的靠著冰冷的金屬艙體。
這個平日裡總喜歡點頭哈腰的出馬仙弟子,這會兒的模樣簡直駭人又詭異。
身子不自然的佝僂著,嘴角兩邊竟然硬生生的頂出來幾根灰白色的硬邦邦的鼠須。
眼底泛著狡黠,又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綠光,十根手指的指甲暴漲了足有三寸長,就跟鋒利的鋼錐似的。
這就是灰家上身附體的姿態!
鄧有財渾身上下皮開肉綻,夾克早就成了破布條,幾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從肩膀一直劈到腰腹,暗紅色的血跟不要錢似的往外狂涌。
附身在鄧有財體內的灰家老仙,這會兒心裡正在瘋狂罵娘。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他們灰家在東北五大仙家裡面,大部分玩的都是隱匿潛行,打探情報的細活兒,他本身也不擅長戰鬥,真要硬碰硬的死磕,那是柳家的強項!
結果今晚被硬抓了壯丁,被逼著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給人當肉盾!
對面那四個戴著純白無臉面具的怪人,簡直就是一群完全不講道理的怪物!
四個面具怪人邁著機械的步子,卻又快到拉出殘影,正一步步的朝著貨車逼近,感覺不到一丁點兒活人的情緒波動。
最讓灰家老仙絕望到想當場崩潰的是,這四個怪人身上壓根就沒有任何真炁的流轉軌跡!
領頭的那個面具怪人,手腕隨意的向上一抬。
沒運什麼大周天,也沒念任何法訣。
周圍幾十米內的空氣溫度猛的下降,大量水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下子就變成了十幾把晶瑩剔透,還散發著致命寒氣的冰刃!
面具怪人手腕猛的一壓。
十幾把冰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奔著鄧有財的面門跟要害瘋狂的絞殺過來。
灰家老仙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悽厲的跟老鼠被踩了尾巴沒什麼兩樣。
操控著鄧有財的肉身,猛的往旁邊的爛泥地里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
冰刃擦著鄧有財的頭皮,狠狠的剁在貨車車廂上,硬生生切出來十幾道半尺深的恐怖豁口,連特種鋼板都給切得卷了邊。
灰家老仙剛喘上半口氣,另一個面具怪人已經閃到了側面。
雙手在空中猛的一合。
一團濃到化不開的厚重雲霧,一下子就成型了,像一把萬斤重的無形巨錘,狠狠的砸向鄧有財的胸口。
躲不開了!
灰家老仙綠豆大的眼珠子裡全是絕望的紅血絲,只能瘋狂的壓榨鄧有財體內最後一絲真炁,在胸口凝結出一層弱得可憐的灰光護盾。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零點一秒。
貨車正前方的虛空,猛的發出一聲爆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在半空中轟的一聲炸開了。
洛七的身影,就像是跨越了無盡深淵的魔神,從扭曲的空間波紋里一步跨了出來!
一股比玄冰還要冷上百倍的陰氣,如同決了堤的九幽黃泉,以洛七為圓心,一下子橫掃了全場。
那把砸向鄧有財的雲霧巨錘,剛碰到這股浩瀚的陰氣,連半秒鐘都沒撐住,就在半空中碎成漫天細小的冰渣子,洋洋灑灑的掉了下來。
灰家老仙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緊繃到快要斷掉的神經,一下子就徹底鬆了。
鄧有財的身子一軟,像一灘爛泥似的,撲通一聲就癱坐在了血水裡。
老仙在心裡毫無形象的瘋狂嚎叫。
這活閻王總算是到了!
再晚個半秒鐘,自己這個倒霉弟子的肉身,就得交代在這群怪物手裡!
洛七釋放出來的是地府獨有的陰氣,那股子氣勢,足以讓陽間絕大多數高手當場就沒了戰鬥意志。
但那四個面具怪人,竟然連一丁點兒的恐懼都沒表現出來!
白板面具下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
四個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到讓人頭皮發麻,齊刷刷的轉過身,一下子就把目標鎖定在了突然出現的洛七身上。
根本沒有一點要退縮的意思,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準備重新發動攻勢。
洛七的眸子深處,閃過一道審視的光芒。
指尖滲出一絲凝練的陰氣,化作一把無形的黑色利劍,一下子就貫穿了最前頭那個怪人的胸膛!
沒有血噴出來。
也沒有慘叫。
那個被死氣貫穿胸膛的面具怪人,身子竟然沒倒下,傷口處詭異的變成了一團虛無的水汽。
那足以撕裂活人神魂的陰氣,直接穿透了那團水汽,壓根就沒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