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澤的瞳孔在眼眶裡不受控制的劇烈收縮。
他猛的伸出雙手, 死死拽住洛七風衣寬大的下擺。
「七哥!」
「這直升機絕對不能坐!」
黑管抓向軟梯的手硬生生的僵在半空, 寬闊額頭上的十字青筋突突狂跳, 差點當場炸開。
滿腔怒火夾雜著被打斷的不爽, 瞬間湧上嗓子眼。
他還以為這碎嘴子又在犯什麼神經病, 想在臨走前再作個大死。
「你特麼有完沒完!」
黑管粗著嗓子剛想回頭破口大罵, 把滿肚子國粹全都噴出來。
可轉過頭的瞬間。
當他的視線觸及到洛七臉龐的剎那, 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被硬生生的卡死在了喉嚨里。
洛七的身軀穩穩的扎在風雪中, 臉沉的像水, 眼睛深處赫然已經燃起了兩團鬼火,根本沒有半點要登機的意思。
黑管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後背瞬間就被一股壓不住的冷汗給完全浸透了。
洛七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架懸停在頭頂, 代表著官方的直升機, 絕對潛藏著某種足以致命的恐怖殺機。
這碎嘴子的警告, 絕不是空穴來風!
然而洛七好似發現了什麼,這會兒的動作快到離譜。
右手一把死死扯住呂澤那身單薄休閒服的後領子,左腿跟著彎曲,一腳狠狠的踹在黑管的側腰上。
黑管的身子猛的一歪,當場就失去了平衡,跟斷點兩個人像兩隻沒頭蒼蠅,控制不住的朝後頭瘋了一樣的倒飛出去。
洛七借著這股反震的力道,整個人在漫天風雪裡直接拉出一道殘影,倒著就射了出去。
就在四個人雙腳剛剛離開原地,騰空往後倒的那麼一眨眼的功夫。
那架本來還好好的懸在半空,螺旋槳掀起狂暴氣流的軍用直升機,它的四周沒有一丁點兒徵兆,憑空就冒出來大片大片濃郁的詭異白霧。
藏區雪山海拔高,冷暖氣流一碰上就容易整出什麼低雲,還有冰霧。
洛七剛開始踩著雪地趕路那會兒,眼睛掃了掃四周,確實把這些在山峰之間飄來盪去的霧氣當成了大自然的正常現象,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直到呂澤那聲警告,洛七才從那層藏的極好的偽裝里,聞到了一絲埋的極深的波動。
那些根本就不是什麼水汽凝結的冰霧!
那架裝滿了航空燃油,死沉死沉有好幾噸重的重型直升機,這會兒已經被那層層疊疊的濃霧給整個吞了進去。
霧氣就好像有了自己的重量跟生命一樣。
緊跟著,一陣陣金屬被硬生生扭曲的聲音。
咔啦…咔啦…刺的人耳膜生疼。
那機身可是用高強度防彈合金造的,結果在那股看不見的濃霧的瘋狂擠壓下,居然就跟小孩子手裡的橡皮泥沒什麼兩樣。
直接被一股根本沒法抵抗的恐怖力量,硬生生的從四面八方死命的往裡頭擠壓。
機尾應聲而斷,螺旋槳的葉片也在巨大的力量下扭曲、崩碎。
那麼大一個鋼鐵巨獸,就一眨眼的功夫,活生生給擰成了一團讓人不忍直視的麻花。
駕駛艙的防彈玻璃一下爆碎成滿天的晶亮粉末,連駕駛員的慘叫都沒來得及傳出來,整個人就被徹底揉碎在那團扭曲的鋼鐵廢鐵里了。
轟隆。
被捏成鐵疙瘩的直升機內部,航空燃油被瞬間引爆。
在半空中炸成一個絢爛,又殘忍的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
那狂暴熾熱的火焰就跟一朵盛開的死亡紅蓮,一下子就把周圍的漫天風雪給排開了,釋放出能把人烤熟的恐怖高溫。
還有無數被炸的跟鋒利刀片一樣的金屬碎片,朝著四面八方瘋狂的席捲橫掃。
那氣浪帶著的高溫,幾乎是擦著洛七他們幾個的頭皮呼嘯著颳了過去。
一下子就把他們藏身的那個大雪坑的邊緣,硬生生給削平了整整一大層。
周圍厚厚的冰層更是被那些高溫破片砸出無數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升騰起大片的刺鼻白煙。
洛七半跪在雪坑底下,雙手猛的在身前撐開一道陰氣屏障。
直到頭頂那陣毀天滅地的動靜稍微小了一點。
無數還燒著火的金屬碎塊噼里啪啦的掉在四周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深坑。
黑管這才費勁的撐著地面,無比狼狽的從雪窩子深處爬起來。
視線越過被削平了一大塊的雪坑邊緣,呆呆的看著幾十米外那個還在雪地上瘋狂燃燒,發出噼啪爆響的直升機殘骸。
眼底深處,只剩下最純粹的後怕。
這要是剛才自己腦子一熱,真的抓住那根尼龍軟梯爬上去了。
他娘的,哪怕自己這身橫練的筋骨再怎麼變態,在那股恐怖的絞殺力下也得被連皮帶骨的擠成一攤肉泥!
然後再被那場高溫爆炸徹底燒的連個骨頭渣子都不剩。
堂堂華中大區的臨時工,今天絕對要在這片鳥不拉屎的藏區雪原徹底交代了!
黑管的視線緩緩轉到幾步開外,那個同樣被洛七一把扔進雪堆里的白淨青年身上。
呂澤這會兒正毫無形象的大字型癱在雪地里,整個人都軟了。
兩隻手還在後怕的死命拍著胸口,嘴裡更是跟開了光的機關槍一樣,透著劫後餘生的瘋狂輸出。
「七哥威武!」
「七哥霸氣!」
「哎呦我的親娘四舅奶奶啊,小弟我這條小命差點就交代在這破地方了。」
「太特麼刺激了,這簡直就是在鬼門關門口瘋狂蹦迪啊!」
看著這個毫無形象,碎嘴子到極點的奇葩活寶,黑管腦子裡那種根深蒂固的嫌棄,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底下,裝的全是能實打實救人命的真本事。
剛才要不是這活寶那句鬼哭狼嚎的警告,再加上洛七的果斷。
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特麼得進那團火球里當人肉烤串兒了。
黑管在心裡狠狠的發誓。
以後這小子哪怕是半夜三更在自己耳邊吹嗩吶敲大鑔,自己也絕對當成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來聽,再也不動半點想捏死他的念頭。
開什麼國際玩笑,這可是實打實的移動保命雷達啊。
以後誰要是敢動這雷達一根汗毛,老子第一個削他。
洛七周身翻騰的陰氣,漸漸收回體內,他隨手拍了拍掉在風衣肩膀上的積雪。
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死死盯住遠處那團還在熊熊燃燒的直升機墜毀火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