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橫跨三大步,洛七來到第二根石柱前。
柱子上釘著的先賢虛影半邊臉都沒了,右胸腔被一根生鏽的青銅長矛硬生生貫穿。
長矛的尾端死死的卡在石柱的岩石縫隙里。
目光再一轉。
第三根石柱上的英靈甚至連個完整的軀幹都沒有。
只有上半截殘破的身子緊緊的抱著一面殘破的將旗,神魂跟將旗徹底融為了一體。
這幾萬根石柱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每一根柱子上,都釘著一尊戰死的英靈。
洛七的視線,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參天石柱上飛快的掃過。
然後他收回目光,順著石柱中間那條寬敞的通道,繼續大步往前走。
皮靴的鞋底踩過地面上凸起的乾涸血塊,爆出一連串嘎嘣脆的悶響。
通道兩邊高聳入雲的石柱,飛速向後倒退。
洛七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眼下的局面。
把自己神魂硬拽進這個英靈聖地,總不能只是為了讓自己參觀一圈石柱吧。
順著通道又往前走了大概五百米。
大殿的最深處。
那片本來跟死水一樣靜止的厚重暗金迷霧,突然劇烈的翻滾了起來。
無數暗金色的霧氣顆粒在半空中瘋狂的互相擠壓對撞,爆出一連串沉悶的氣爆聲。
轟隆。
整片厚重粘稠的暗金迷霧,就像被一把看不見的萬噸巨刃從正中間一下劈開。
迷霧朝著左右兩邊飛快的散開,速度快到離譜,瞬間就在中間空出了一條幾十米寬的筆直通道。
哐!哐!哐!
一陣極度沉重,又整齊劃一的鐵甲腳步聲,從通道的最深處沉悶的傳來。
震動順著地磚瘋狂的向外蔓延,直接傳到了洛七的鞋底。
這動靜,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遠古重裝精銳軍陣,那種能踏碎星辰,推平一切的存在。
一小隊身形魁梧的精銳甲士,踩著完全一致的步伐,大步從迷霧深處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都穿著上古時期的虎皮紋甲。
厚重到誇張的青銅甲片,用粗大的生鐵圓環死死的鉚接在一起。
甲片表面布滿了成百上千道刀砍斧剁留下的口子。
伴隨著整齊的動作,厚重的青銅甲片互相猛烈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們雙手都死死握著三米多長的重型青銅戈矛,矛尖鋒利到極點,刃口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污。
精銳甲士分列在通道兩邊。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誤差,把手裡的青銅戈矛重重的往黑曜石地面上一頓。
砰。
粗糙的矛尾粗暴的砸碎地磚,當場爆出刺眼的橘紅色火星。
一道密不透風的青銅鋼鐵防線瞬間成型。
洛七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兩邊散發著狂暴煞氣的精銳甲士,死死鎖定在隊伍最中間的位置。
隊伍中央,一個龐大到像重型裝甲車一樣的恐怖身影,邁著沉悶的步伐,從迷霧裡走了出來。
他全身披掛著最重型的黑色扎甲,每一塊甲片都厚達半寸,完全就是實打實的生鐵疙瘩。
右手反握著粗大的握柄,手裡倒拖著一把滿是綠色銅鏽的巨大青銅巨斧。
巨斧的重量明顯超出了常規兵器的極限。
斧刃在黑曜石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一條幾寸深的筆直溝壑,刺耳的刮擦聲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激盪。
那龐大的身軀穩穩的停在了洛七前方十米外的巨型台階上。
這體格,這壓迫感!
人脈老祖宗手底下留的底牌,果然全是不摻水的硬貨。
龐大的身影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台階上,巨斧依舊拖在地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隨後,他慢慢抬起了那顆被猙獰獸紋面甲完全遮擋的頭顱。
面甲表面全是暗紅色的乾涸血塊,連原本的金屬底色都看不出來了。
頭顱抬起的瞬間,面甲眼睛位置的兩道狹長縫隙里,驟然燃起了兩團幽幽的赤紅鬼火。
鬼火高頻的跳動著,就像兩隻飢餓的野獸,居高臨下的死死鎖定在洛七的神魂上。
「汝乃何人!!!」
聲音順著面甲縫隙轟隆隆的傳出,其中夾雜著狂暴的軍陣煞氣。
實質化的聲波變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氣浪,順著台階猛的席捲下來。
迎面重重的撞在洛七神魂凝聚的風衣上,直接把下擺吹得向後瘋狂翻卷,獵獵作響。
洛七右腿猛的向後撤了半步,腳底死死的釘在碎裂的地磚上,硬生生的扛住了這股狂暴的聲波衝擊。
「此乃英靈聖地,汝敢來驚擾先賢沉眠!」
厲聲質問再次轟隆隆的砸了下來。
洛七雙臂在身前合攏,對著台階上這位遠古猛將英靈,規規矩矩的鞠了一躬。
「晚輩洛七。」
「僥倖在陽間尋回人脈失落的法器,方才被法器強行抽離神魂拉進了這方殿堂,絕沒有半點驚擾各位先祖沉眠的意思。」
洛七的聲音以很快的速度傳播到了黑曜石地磚外。
在沒有頂棚的廣闊殿中,這番自我介紹迴蕩著,激起一陣陣強勁的回聲。
幾萬根高大的石柱受到聲波的影響,在表面產生了一絲微光。
台階上的遠古猛將就那樣站著,重裝黑色長甲之下巨大的身體,如同無法撼動的生鐵山嶽一樣。
面甲縫隙處的兩團赤紅鬼火跳動著,在裡面瘋狂的閃爍。
目光跟實體化的刀子一樣,穿透了周圍粘稠的暗金色霧氣,緊緊鎖住了洛七的神魂。
往生牌所發出的暗金色光芒在快速變化。
法器印記是天地間最不可偽造的核心憑證。
猛將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覆滿厚重青銅臂甲的右手手腕一翻。
拖著一把長滿綠色銅鏽的重型青銅大斧,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階,戰靴把台階角的暗紅色條石直接踩碎了。
距離拉近。
猛將身上的那種可以壓碎人內臟的威壓忽然就潮水一樣迅速向里收攏了一些。
「法器既已認主,往生印記烙於爾之神魂。」
猛將傲然開口,聲音很沙啞,仿佛粗砂紙與生鐵摩擦一般,有一種跨越千年的威嚴。
「無論爾之過往,既蒙法器庇佑踏入此方英靈殿。」
「爾即是此代當之無愧之人脈執牌者。」
「吾等先賢,自當認下。」
洛七聽了這話之後,緊繃的情緒也鬆了下來。
雙手交叉在胸前,正要抱拳接下這個執牌人的身份。
還在感慨這些老祖宗很懂得做人之道的時候,變故就很突然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