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慢慢的轉過身。
眉心那顆灰白色的豎瞳,就這麼越過被砸爛的實木大門,平靜的注視著走廊外面的所有人。
風莎燕離得最近。
她看清洛七臉上的變化後,膝蓋一軟就站不住了。
「父親......」
風莎燕的聲音都抖的不成樣子了,感覺自己的魂兒都在哆嗦。
風正豪順著女兒的目光看過去。
視線跟那顆灰白豎瞳接觸的一剎那。
風正豪感覺自己的血都快不流了,心臟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冰冷大手給死死的攥住了一樣。
「把手裡的傢伙全他媽給我扔地上,誰也不許露出半點敵意!」
風正豪扯著嗓子,沖門外的保安大吼,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驚慌。
風星瞳雙手舉過頭頂,一步一步往牆角退。
「我怎麼感覺,洛先生現在隨便吹口氣,咱們整個大樓的人都得變成灰......」
走廊里,畢游龍靠著牆,看著那顆沒有任何感情的豎瞳,頭一回知道了什麼才叫真正的絕望。
「那是什麼眼神......這是在看螻蟻嗎。」
畢游龍牙齒打著顫,嘴裡吐出兩句碎的不成樣子的嘟囔。
洛七站在一地狼藉的辦公室里,眉心的豎瞳微微轉動了一下。
把所有人那副嚇破膽的慫樣,全都收進了眼底。
風正豪張著嘴巴,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剛才那張還充斥著怒火跟殺機的臉,這會兒只剩下一種打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根本沒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懼。
他的視線死死的盯在洛七的眉心。
那顆灰白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感情,就像一口通往無盡虛空的古井,淡漠的倒映著眼前這片狼藉的修羅場。
畢游龍胸口跟個破風箱似的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鑽心的疼。
但肉體上的痛苦,跟他此刻心裡翻江倒海的震驚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作為公司董事會裡以鐵腕著稱的鷹派,畢游龍見過太多窮凶極惡的亡命徒,也親手鎮壓過足以顛覆一方的邪修。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在看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甚至不是在看一個人。
那是在看一隻恰好爬過腳邊的螞蟻。
就在辦公室里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顆詭異豎瞳勾走的時候。
遙遠的崑崙雪山深處,那扇幾十丈高,長滿綠鏽的青銅巨門,毫無徵兆的開了一道僅有頭髮絲那麼細的裂縫。
一團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罡氣,從門後面那無盡的黑暗中慢悠悠的擠了出來。
這團罡氣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白色,仿佛天地還沒分開時候的本源之炁。
它在裂縫外稍微停頓了片刻,好像在辨認什麼方向。
緊接著,罡氣周身激盪起層層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跨越了無盡虛空。
下一秒,便跨越了無數的距離,靜靜地落在了天下會辦公室的上空。
灰色罡氣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就直接衝進了洛七的心窩裡。
洛七慢慢的閉上眼睛,眉間的炁體形成的灰色豎瞳,也隨之一起關閉。
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感覺,像看不見的潮水一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出去。
掃過龍虎山的天師府,武當山金頂,公司總部的地下收容所,最後掠過整個陽世。
過了一陣子之後,洛七又睜開了眼睛。
眉間的豎瞳已經完全不見了,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嬰兒一樣迷茫也跟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了萬古滄桑的深邃跟死寂。
洛七低下頭,攤開雙手看了幾遍。
用一種沙啞的口吻,仿佛是對自己說話一樣,喃喃自語。
「已經一百多年了啊。」
一聲輕嘆,仿佛跨越了無數年的時光。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嚓的聲音,好像是在適應這具身體。
「中泉?這肉身不錯。」
隨後他抬眼,無波無瀾的視線掃過辦公室里的風家人,最後停在了門外嚇得渾身發抖的畢游龍等人身上。
他用一種清點貨物一樣的平和語氣,繼續用那種腔調,念出了一連串名字。
「八奇技,哪都通,耀星社,無根生,馮寶寶...」
這些名字,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夠在異人界掀起滔天巨浪。
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在清點自家後院的幾棵白菜,隨意的到了極點。
風正豪聽到這些名字,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走廊里的畢游龍聽到這些名字,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想開口質問,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掐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洛七念完這些名字,似乎覺得有點無趣。
他抬起右臂,朝著門外那如臨大敵的畢游龍,隨意的揮了揮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真炁激盪的狂風,就像是趕走一隻落在眼前的飛蟲。
門外,畢游龍連同那十幾名身負重傷的督查精銳,腳下的地毯突然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他們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用橡皮從這幅畫卷上,粗暴的抹去了一塊。
辦公室外的走廊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十個目瞪口呆的天下會安保。
與此同時,數千里之外的哪都通公司總部。
一條通往高層會議室的走廊上,空間毫無徵兆的泛起一陣漣漪。
畢游龍的身影從漣漪中踉蹌的摔了出來,一頭栽倒在光潔的地板上。
他猛的抬起頭,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駭然。
自己前一秒還在津城,下一秒就回了公司總部?
而他帶來的那十幾個手下,卻一個都不見了蹤影。
天下會的辦公室很安靜,只能聽到滴滴答答的水聲。
那是中央空調冷凝水管破裂了,水珠一滴滴的落在破舊的茶几上。
門外走廊上,幾十個天下會的安保隊員都很緊張,沒有一個敢向前走,連大喘氣都不敢。
風正豪的兩條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盯著辦公室中間那個人,冷汗順著額頭流到下巴上,掉在貴重的羊毛地毯上。
但是洛七根本沒在乎周圍人驚恐的表情。
他低下頭,把黑風衣翻出來的領子整理好。
然後右手伸進風衣里側的口袋。
風正豪看到這個動作之後,心臟就猛的跳了兩下,但是還是強忍住了沒有動。
洛七從口袋中掏出一些東西,隨手扔到了旁邊有裂縫的實木茶几上。
一枚溫潤如羊脂玉一樣的九霄都天神印。
一枚刻著複雜雲紋的六丁召神符簡。
還有幾本邊角已經發黃起毛的舊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