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衝著洛七揚了揚下巴,轉身大搖大擺的朝著風情街的深處走去。
洛七沒有出聲,安靜的跟在這位大唐猛將的身後。
老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趕緊小跑著跟在最後面,生怕錯過了一點討好大人物的機會。
幾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長安風情街上。
洛七看著街道兩側的景象,心頭那種荒誕不經的錯覺,被無限的放大了。
路邊的商鋪里,穿著大唐襦裙的女掌柜,正用全息投影儀給顧客展示最新款的飛劍法寶。
幾個頭上長著毛茸茸獸耳的妖族少女,手裡舉著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在人群里嬉笑打鬧。
一位現代服飾的外賣小哥,踩著一隻機關木馬,在人群縫隙里靈活的穿插,嘴裡大喊著借過。
高空之上,一輪巨大的人造投影冷月,將銀白色的光輝均勻的灑在每一個行人的肩膀上。
洛七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強烈的視覺衝擊感埋在心裡。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後,程咬金停在了一棟豪華的木結構樓閣前。
這棟樓閣有九層高,全部用上好的紫檀木建造而成,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沉香味。
飛檐四角掛著夜明珠,大小如同拳頭一般,使得整棟建築都明亮起來。
大門上端掛著一塊純金做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
太白酒樓。
這四個字沒用霓虹燈管,是在金板上用劍氣直接刻上去的,有一种放盪不羈的鋒芒。
「到了。」
程咬金將宣花大斧隨手放到門口的白玉獅子旁邊,然後把酒樓的楠木大門用勁推開。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酒香,混合著花魁身上的脂粉氣,像海浪一樣撲面而來。
洛七跟著程咬金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一樓的寬敞大堂。
大堂內部的裝潢更是極盡奢華,地面鋪著柔軟的西域手工地毯,四周擺放著成套的黃花梨家具。
幾十名穿著輕薄紗裙,個個盤靚條順的侍女,端著銀制的酒壺穿梭在席間。
大堂中央搭建著一個鋪滿紅綢的高台。
高台上沒有樂師,也沒有舞女。
只有一個穿著寬鬆白衣,披頭散髮的男人。
男人毫無形象的側躺在紅綢上,領口大開,露出精壯的胸膛。
他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抱著一個足有半人高的青花瓷酒罈,正仰著脖子,將澄澈的酒液瘋狂的倒進喉嚨里。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淌下來,打濕了那身名貴的白色長袍。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喝得興起,猛的將酒罈砸在旁邊的小木几上。
「痛快!」
白衣男人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隨手拔出插在旁邊的一柄長劍,在半空中挽出一朵炫目的劍花。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嗓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要捅破天的豪氣,劍氣隨著他的吟唱在酒樓穹頂上劃出一道道白色漣漪。
這就是那位盛唐文投的搖錢樹,大名鼎鼎的詩仙李太白。
洛七站在大堂邊緣,看著台上狂放不羈的劍客,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而在高台下方的幾張拼在一起的大圓桌旁,圍坐著一群穿著各色常服的男人。
這些人的身上,全都散發著那種只有在屍山血海里滾過無數遍才能養出的鐵血煞氣。
一個留著三縷長須,長得挺斯文的中年男人正挽著袖子,一腳踩在黃花梨木椅上,跟旁邊一個面容剛毅的壯漢瘋狂的划拳。
「五魁首啊,八匹馬啊,你輸了,喝!」
斯文男人大笑一聲,把一大碗烈酒推到了壯漢面前。
這兩人,正是大唐初期的頂級文臣武將,房玄齡跟李靖。
另一張桌子旁,幾個年輕些的將領正圍在一起,紅著脖子爭論著最新款全息飛梭的引擎參數。
整個太白酒樓,沒有半點縹緲仙氣,反而像是一個充斥著荷爾蒙與酒精的接地氣大排檔。
程咬金扯開嗓子,衝著大堂里的人吼了一嗓子。
「都停停,來新人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直接蓋過了所有的吵鬧聲。
李白停下了耍劍的動作,醉醺醺的眼睛看向了大門口。
房玄齡跟李靖也放下了手裡的酒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刀子一樣的眼神齊刷刷的釘在了洛七身上。
十幾道來自歷史長河裡最頂尖那波人傑的視線,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看不見的龐大氣場,朝著洛七的位置碾了過來。
洛七兩隻手還插在風衣兜里,腰杆挺的筆直。
氣氛因為洛七的到來,一下子就變得非常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秦瓊跟尉遲恭一起走了進來。
兩個人身穿重甲,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咔噠咔噠的金屬碰撞聲,臉色非常奇怪,好像在想什麼。
房玄齡見到他們之後就放下了手中的大青花瓷酒碗。
手指敲了下桌面,在秦瓊,尉遲恭身上瞟了一眼。
「你們兩個幹什麼去了,之前喝的好好的,怎麼突然沒影了?」
李靖也停了下來,用鷹眼看著自己的兩個同事,等待他們給出一個結果。
尉遲恭抓起一把鋼針似的鬍子,張開嘴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程咬金看著被憋的滿臉通紅的尉遲恭,咧著嘴笑了起來。
他拉開旁邊的空椅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行了行了,都別用那種眼神看人了!」
程咬金扯著嗓門,三言兩語的把陛下傳下的口諭,還有派他來接待洛七這事,跟桌上這幫人說了個大概。
一聽是皇帝老子親自下的命令,房玄齡跟李靖這些人立馬收起了審視的眼神。
再看洛七的時候,就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客氣。
能讓那位這麼上心,這年輕人的來頭絕對不簡單。
「來來來,既然是貴客,那就別干站著了。」
程咬金衝著洛七招了招手,然後一把就抱起了桌上那壇還沒開封的陳年仙釀。
啪的一下拍開泥封,動作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巨濃的酒香順著罈子口就飄了出來。
這位盧國公好像完全忘了自己還背著給人答疑解惑的任務,一上了酒桌就嗨到飛起。
程咬金抱著酒罈子,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的往嘴裡猛灌。
酒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鬍子直流進衣領里,他舒服的長嘆了一聲,又拉著旁邊的李靖開始了新一輪的划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