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那張石頭一樣堅硬的臉龐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們當然不會發現。」
「新魂孕育,無聲無息,這是本源法則的一種自我修複方式,只不過比較緩慢。」
「天地之間並沒有出現什麼異象,那是從死氣中漸漸透出一絲生氣。」
洛七迎著夾雜著冰碴的狂風暴雪,繼續將跨越百年的局拼湊在一起。
「歲月如歌,百年過去了。」
「第二個靈魂在肉體中逐漸形成,並且慢慢甦醒。」
洛七用腳指向了地面。
「此時被禁錮了百年的靈魂,也還是留有一絲屬於這具肉體的本性。」
洛七的聲音很小,但是很有氣勢,不容置疑。
「他感覺到了來自陽間軀殼中的呼喚,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燈塔。」
「陰氣靈魂被體內的第二個靈魂所吸引。」
「他藉助於同源之力,掙脫了阿修羅設下的部分束縛,帶著一身的九幽陰氣,順著縫隙回到人間。」
黑色的冰碴子被陰風捲起,洛七的聲音還在響起。
「但是,那個靈魂已經已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百年幻境折磨成了一個只知殺戮的瘋子。」
「他滿身都是暴虐的本性,根本不受控制,隨時都會把這具脆弱的肉身連同陽間一起撕碎。」
林楠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的上下滾了一下。
「主上。」
「那個陰氣分身後來在陽間,雖然行事狠辣,但終歸還是有點底線的。」
「他並沒有完全失控啊。」
洛七看著遠處翻滾的黑雨。
「那是體內那個第二靈魂的功勞。」
「為了保住這具軀殼,也為了壓制住那種不可控的暴虐,第二靈魂耗盡了所有剛凝聚出來的力量。」
「他用自己作為鎖鏈,把那股瘋魔的本性給強行拴住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那個新生的第二靈魂變得十分虛弱。」
「他隨時都會消散,只能在軀殼的最深處,陷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長久沉睡。」
冷風順著盆地的缺口往外倒灌。
趙魁聽得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
他抬起袖子,用力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主上,陰氣分身是百年前被扣下的。」
「第二靈魂為了壓制他,陷入了沉睡。」
「那後面出來的那個浩氣分身,又是怎麼一回事。」
洛七慢慢的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
「後面的事情,你們其實都清楚。」
「這具軀殼後來上了龍虎山,在那裡接觸到了人脈的浩氣傳承。」
「軀殼遵循著本能,再一次應運而生了第三個全新的靈魂。」
「那個靈魂一降生,就握住了浩氣的力量。」
真相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拼圖。
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在兩人的面前拼湊出了完整的全貌。
林楠子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散不去的震撼。
「我想明白了。」
「之前在問天谷,進入到兩扇青銅門裡的虛影。」
「那個滿身九幽陰氣的,就是當年被阿修羅截下、折磨了一百年的第一道魂。」
「那個浩氣分身,就是後來在龍虎山新生成的第三道魂。」
林楠子抬起頭,敬畏的看著站在崖邊的洛七。
「而主上您,才是最初,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踏入崑崙青銅門、在門後布局了百年的最本源的存在。」
洛七輕輕的點了一下頭,並沒有去糾正他話里一些的偏差。
深淵底部的冷風盤旋著往上吹。
洛七看著腳下這片遺址,眼底的那抹死寂慢慢有了幾分波瀾。
「當初在陽間,他們曾在這具軀體裡里,暗中留下過一句警示。」
聽到這話,林楠子和趙魁互相對視了一眼。
兩人滿臉都是茫然,齊刷刷的搖了搖頭。
他們作為在陽間替洛七辦事的情報頭子,從未聽主上提起過這句話。
洛七並沒有指望他們能接上話茬,把目光投向幽都深處最黑暗的角落。
「漫天鬼神皆在欺瞞人族。」
「人族能相信的,只有人族自己。」
趙魁咽了一口冰渣子,聲音壓得很低。
「主上,他們留下這句話,豈不是在提醒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全都在算計咱們?」
「既然阿修羅跟西方教已經布下了這麼大的局。」
「為什麼還要弄出這麼一句警示。」
「那些鬼神不都是他們偽裝的嗎?這不是擺明了讓咱們去提防他們嗎?」
洛七低下頭,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十分冷淡的笑意。
「提防?」
洛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那些話本身,就是他們這個大局裡的一環。」
盆地里的陰死之氣翻滾得更加劇烈了。
洛七看著兩人,說出了殘忍的事實。
「這方世界的天機,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天庭,地府,妖族,還有其餘的那些龐然大物。」
「早就被西方教跟阿修羅一族聯手做局,給徹徹底底的切斷了聯繫。」
「他們就像是被關在籠子外面的看客,根本插手不了這方世界的任何事情。」
趙魁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停住了。
林楠子也是渾身發冷,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絲。
洛七平淡的繼續往下剝著這層謊言的皮。
「不過是西方教拋出來的煙霧彈,故意把這句警示送到那個兩人新生的靈魂耳朵里。」
「就是為了迷惑洛七這個最大的變數,把力氣全都耗費在對付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假想敵身上。」
洛七拍了拍落在袖口上的冰霜。
「等那兩道分身在虛假的謊言裡精疲力盡,對整個三界徹底絕望的時候。」
「他們再站出來,以救世主的姿態,把這具承載著希望的軀殼給順理成章的收割掉。」
「這次的局,比上次做得大,也比上次精妙。」
冷雨下得更大了,趙魁跟林楠子止不住的打著寒顫。
盆地邊緣的風暴也沒有停歇的意思。
洛七也不再開口,此刻安靜的站在懸崖邊,平淡的落在深淵底部的乾屍上。
林楠子跟趙魁兩人身上的光罩在陰風的吹刮下,已經變得十分暗淡。
但他們連半點挪動的心思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