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俯視著底下的黑土,仿佛知道兩人要問些什麼,自顧自的講了起來。
「他在等一個契機。」
「如果過早的把真相拋出來,那兩道分身在實力不夠的情況下,只會提前引來抹殺。」
「所以他一直忍著。」
洛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冰冷的光澤。
「在我回歸的時候,他把那段隱藏了許久的記憶,毫無保留的推送給了兩道分身。」
「裡面裝的,是他們真正的來歷。」
「當那段記憶湧現的時候,他們當時就發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們明白了,自己並非獨立的個體,只是本體的一部分。」
「是被歲月和希望強行分化出去的碎片。」
趙魁倒吸了一口涼氣,兩隻手在膝蓋上抓得很緊。
「那他們豈不是全都知道了?」
「知道了幽都和盛世,全都是假的,是敵人為了困住您這個變數,而布下的虛假囚籠。」
洛七輕輕的點了一下頭,證實了他的話。
「不錯,他們洞悉了所有的騙局。」
「其實在很早之前在陽間行走的時候,他就隱隱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神佛的蹤跡太過刻意,敵人的舉動透著古怪。」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之前就能洞察到一些真相的原因。」
林楠子在一旁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趕緊往前走了半步。
「他們兩個既然知道了自己只是一道分身,會不會心生芥蒂?」
洛七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冷笑。
「芥蒂?」
「他們本就是這具軀殼裡長出來的東西,骨子裡刻著屬於人族的驕傲。」
「只不過。」
「他們各自用了各自的方法,去認同這個真相罷了。」
言罷,洛七把手裡的無明鎮魂幡收了起來,十分隨意的抬起右腳,朝著前方的虛空踩了下去。
空氣里盪開一層透明的波紋。
林楠子跟趙魁連反應的功夫都沒有。
兩人只覺得領口一緊,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道,扯著他們鑽進了那層波紋里。
耳邊傳來尖銳的風聲,視線里的灰白霧氣在眨眼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刺眼的陽光,還有稀薄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冷空氣。
失重感讓兩人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林楠子趕緊調動體內的浩氣,低下頭看了一眼。
就看這一眼,他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腳底下根本沒有陸地,只有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白色雲海。
他們三個人,此刻正懸在萬米高空之上。
洛七的腳底踩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白罡氣。
這層罡氣往外延伸,剛好把林楠子和趙魁也平穩的托在了半空中。
高空的狂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趙魁趕緊把真炁光罩撐了起來。
洛七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
「還差最後一件東西。」
聽到這話,林楠子跟趙魁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知道主上說的是哪把劍。
趙魁往前挪了半寸,十分小心的開了口。
「主上,您說的是人脈的那把丹心劍吧。」
「那把劍現在放在哪都通的總部地庫里。」
洛七看著腳下翻滾的雲海,直接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對著正前方的茫茫虛空,十分隨意的隔空抓了過去。
嗡。
一股根本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的恐怖波動,以洛七的手掌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天空中的景象,在林楠子跟趙魁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連做夢都不敢想的變化。
原本平穩流動的厚重雲層,就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見的天刀,給硬生生的從中間劈開了。
巨大的裂谷在雲海中瘋狂蔓延,兩側的白雲在罡氣的推擠下,向著兩邊狂亂的翻滾退散。
一條寬達數十丈的真空通道,在萬米高空之上成型,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來。」
洛七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一個字。
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陽間城市,哪都通總部那座深埋地下合金地庫,被一股跨越空間降臨的灰白罡氣,給當場碾成了粉末。
一道清脆刺耳的劍鳴聲,從那條真空通道的極遠處傳了過來。
咻。
一抹暗金色的流光,劃破了長空,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極點,在空氣里拉出一連串音爆的白霧。
半個呼吸的功夫都沒到。
那道流光就跨越了千山萬水,順著劈開的雲層裂縫,穩穩的懸停在了洛七的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了那把古樸長劍的真容。
劍身修長,表面流轉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浩然正氣。
正是人脈的最後一件法器,丹心劍。
洛七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劍柄。
丹心劍在洛七的手裡發出陣陣歡快的輕顫,劍身嗡鳴不止,就像是見到了久違的主人。
趙魁跪在罡氣盤面上,滿臉都是狂熱的敬畏。
「主上神威,屬下眼界太淺讓主上見笑了,那些凡俗的布置,確實不配入主上的眼。」
幽都裡面神秘的空間裡,灰白色的濃霧堆積在一起,非常沉悶。
大梵天肉山一樣慘白的玉身飄在空中。
四條粗壯的手臂做出怪異的手勢,四張人臉都帶著一種普度眾生的噁心的笑容。
「冥頑不靈啊。」
大梵天俯瞰眾生,梵音層層疊疊,震的人耳朵發疼。
「本座為你造了永恆的極樂道場,何必在苦海中瞎折騰呢。」
「乖乖交出你的神魂,本座給你一次輪迴的機會。」
洛七走在碎石堆上,全身的黑鱗甲早就破碎不堪。
他低著頭大口的喘著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此時,在他頭頂上空,有一股非常可怕的聲音撕裂了空間,直接撞到了他的額頭。
洛七猛的抬起頭,眼裡只剩下要殺人的凶光,簡直像火山炸了一樣。
他咧開嘴角,露出一口帶血的森白牙齒,喉嚨里直接爆出一串猖狂到極點的大笑。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周圍那些濃霧瘋狂的翻騰。
「輪迴?」
洛七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冷得跟刮骨刀似的。
「收起你那套噁心人的破劇本吧。」
「一群只配鑽下水道的髒東西,跟西方教那幫禿子穿一條褲子。」
「折騰出這麼大個假地府來關老子,真他媽難為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