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進入空間,在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白紙,「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她默念著那首詩。第一句,少小離家老大回,我不能再回到原來的身份或者住處,說明我已經暴露了。33號知道自己暴露了,可能沒有跑掉。
第二句,鄉音無改鬢毛衰,也許這次暴露和她的任務目標有關。她看著紙條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紙條上的字,是蘇瑾寫的嗎?她把紙條收好,出了空間,趴在樓頂上,望遠鏡對著那處院子。夜色深了,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周寒星看著手錶,凌晨一點。院子一樓的燈終於熄滅了。她又在樓頂趴了十多分鐘,確認院子裡沒有動靜了,才從天台上下來,快步朝那處院子跑去。夜色很濃,街上一個人都沒有,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她貼著牆根跑到院子側面,正準備翻牆進去,院子的鐵門突然開了,一輛黑色小車從裡面駛出來。她蹲在牆根的陰影里,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沒有猶豫,她從暗處出來,遠遠地跟在車後面。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在一棟公寓樓前停下來。一個人從駕駛座下來,打著哈欠,朝旁邊的公寓樓走去。周寒星蹲在街對面的陰影里看著那人進了樓,過了一會兒,二樓第二個窗戶亮起了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燈又關了。
她沒有立刻過去,在暗處又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天快亮了,街上依然安靜。她走到公寓樓的側面,順著排水管爬到二樓的窗台,窗戶沒有關嚴,輕輕推開,側身翻進去。屋裡很黑,鼾聲很大,床上的人睡得很沉。
她摸到床邊,看著床上那人的臉,也是在索邦大學和灰色西裝中年男人說話的那個人。她從空間裡拿出手槍,用槍托對著那人的脖子砸了下去。鼾聲戛然而止,那個人身體猛地一抽,然後不動了。
她摸了摸他的頸動脈,還在跳,只是暈過去了。她把那人收進空間,自己也進入空間。給那人蒙上眼睛,綁了手腳,扔在角落裡。出了空間,在房間裡找了一遍。床頭櫃的抽屜里有一本證件,翻開看了看,皮埃爾,法蘭西島安全局,四十一歲。
她把證件收進空間。衣櫃裡只有幾件衣服,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從窗子爬下來,看見路邊的黑色小車,順手收進空間。
跑了幾條街,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周圍幾十米都沒有人。從空間裡把皮埃爾弄出來,扔在地上。他還在昏迷,綁著手腳,蒙著眼睛。她從空間裡拿出匕首,蹲下來,對準他的手掌,一刀刺下去。
皮埃爾慘叫一聲,猛地醒過來。他想伸手去捂傷口,但手腳被綁著,動不了。眼睛被蒙著,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手掌傳來劇痛,又熱又濕,血在流。「誰?你是誰?這裡是哪裡?」他的聲音在發抖。
周寒星啞著嗓子開口了,「你們把那個叫安洛的華國人關在哪裡?」
皮埃爾愣了一瞬。「你是華國人?」
她沒有回答。「回答我的問題。」
皮埃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不知道。」
周寒星低低地笑了一聲。匕首拔出來,又插進他的大腿里。
皮埃爾悽厲地慘叫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夜裡傳得很遠。
她握著匕首的柄,慢慢轉動刀身。「繼續嘴硬吧,這只是開胃小菜。」
皮埃爾疼得在地上打滾。「你是魔鬼!你是惡魔!」
周寒星把匕首拔出來,血噴涌而出,在地上洇開一大片。「說說看,下一次弄哪裡?你可以告訴我。」
皮埃爾大口喘著氣,渾身發抖。「我說……我說……放過我……」
她蹲下來,把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擦乾淨。「不要騙我。騙我的代價你承受不起。」
皮埃爾的聲音虛弱無力,「是馬丁……安全局的負責人……他親自審訊的……梅尼蒙坦街41號……」
周寒星看著他的臉,回憶著那個院子,確實是在梅尼蒙坦街。她繼續追問:「那個華國人關在哪裡?」
皮埃爾的聲音斷斷續續,「負一樓……鑰匙在馬丁身上……他隨身帶著的……」
周寒星又問:「馬丁住在哪裡?」
「帕西街12號。」
「41號院子有多少人?」
「二十幾個。」
「總部在哪裡?」
「圖爾格街8號……十九區……」
周寒星把匕首收起來,站起來,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皮埃爾。他從頭到尾都在發抖,血還在從大腿的傷口往外滲,染紅了地面。她把皮埃爾打暈重新收進空間。清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跡,快步離開,消失在夜色里。
天邊已經泛白了,街燈還沒滅。周寒星趴在最高樓的天台邊緣,望遠鏡對著那處院子。院子裡開始有人活動了,有人從樓里出來,端著咖啡杯站在門口,有人打開車門,發動引擎,有人提著公文包匆匆往外走。
她看了一會兒,收起望遠鏡,從天台上下來,朝帕西街的方向走去。
帕西街在城西,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到。街道寬闊,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梧桐樹,一棟棟獨棟小別墅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鐵柵欄圍牆,門前有花園,有的還帶車庫。
這裡是富人區,街上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駛過,正是上班時間,不少別墅的鐵門開著,車子從車庫裡開出來,駛上街道,匯入車流。她走到街道中段,看見了12號。一棟灰白色的獨棟別墅,帶花園和車庫,門前的鐵柵欄關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小車。
她放慢腳步,假裝看路邊的花,餘光掃過那輛車的車牌,記住了。繼續往前走,走到十幾米外的時候,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還有說話聲。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走了,親愛的。」
「路上小心點,親愛的。」
她蹲下來,假裝繫鞋帶,側過頭,餘光掃過那扇門。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門裡走出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和安全局那些人的穿著打扮很像,應該就是馬丁。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回頭朝門裡揮了揮手,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等那輛車駛遠了,她才從另一條街道繞回來,記住那棟別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