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端著咖啡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看著街上的行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杯子,付了錢站起來離開咖啡店。她騎著自行車朝老地方的方向去了。
周寒星在老地方看到了那個消息販子,依舊靠在牆根抽菸,看見她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懷裡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查這東西可費了不少力氣,要不是內部有人,根本挖不出來。」
周寒星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又一沓法郎遞過去:「請兄弟們喝杯咖啡。」
那人接過錢,在手裡甩了甩,揣進口袋,笑著道:「還是兄弟爽快。」說完把文件袋遞了過來。
周寒星接過來塞進風衣內袋裡,說了一句「謝了」。
那人擺了擺手:「下次有這種好事還來找我。」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巷子。
她騎著自行車來到白永年家附近,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確認周圍沒有人,把自行車收進空間,自己也進入空間。在九樓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文件袋打開,抽出裡面厚厚的一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盧瑟的身世比她想的要複雜得多。她的母親是舞女,盧瑟高中時在酒吧認識了馬丁,從那以後一直是馬丁在資助她。
大學畢業後馬丁安排她進了報社,兩年後讓她去接近白永年。沒多久,一場交通事故被精心策劃出來,白永年在那場事故中活了下來,而盧瑟受了傷,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
白永年從此對盧瑟心懷愧疚。同年白永年被調入一個封閉式原子研究項目,為期三年,與外界幾乎斷絕聯繫。
盧瑟安撫他說會一直等他。報社那邊也給她安排了外派,為期三年。那三年裡白永年在研究所埋頭工作,而盧瑟根本沒有離開法蘭西島,她在馬丁的安排下住在城郊的一棟別墅里,先後生下了馬丁的一兒一女。
三年後白永年從研究所出來,盧瑟也從「外地」趕回來,帶回來兩個孩子,說是她父親盧布收養的孤兒,她自己其實不想養。白永年反過來安慰她,勸她把孩子留下來。盧瑟便順勢辭了報社的工作,在家裡當起了賢妻良母,照顧白永年和兩個孩子。
文件里還附著一份盧瑟的出行記錄,每周一和周三下午她都會去圖爾格街8號。那正是安全局大樓的地址。孩子的身世,她的父親盧布和好友麗諾也都知情。
文件袋最後還夾著一沓照片,從盧瑟年輕時的青澀模樣到最近幾年的都有,有她穿著便裝逛街的,有她穿著西裝裙出入圖爾格街的,還有幾張是她和馬丁的合影,兩人站得很近,神態親密。
周寒星把照片一張一張看完,放回文件袋裡,靠進沙發里。
白永年和盧瑟相識就是一個陰謀,到現在快二十年了,白永年一直蒙在鼓裡。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他不願意回國,連自己的國家都可以放下。
盧瑟死了也好,沒死的話她也會處理掉。這個人親手把33號送進了安全局的審訊室。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把文件收好,站起來出了空間。
周寒星出了空間,在之前和白永年談話的那條巷子裡等著。
天色暗下來之後,她聽見了腳步聲,白永年拎著公文包走到巷口,停下腳步,往裡看了看。沒有看到人,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朝家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沿著巷子繼續往裡走,在拐角處看到了周寒星,身形頓了一下,快步走上前來。
周寒星往巷子深處退了幾步,白永年跟上來,在她面前站定,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才開口:「我現在還不能走。我的妻子盧瑟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我想先找到她,等她回來之後,我會說服她,然後帶著她和孩子一起回國。」
他頓了頓,「我是真的想回去,做夢都想。」
周寒星靠在牆上,看著他,問了一句:「你知道你妻子的身份嗎?」
白永年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她不是安全局的人,她絕對不是。」
周寒星沒有爭辯,從懷裡拿出那個文件袋遞給他。
白永年遲疑了一下,放下公文包,接過文件袋打開,抽出裡面的紙張,借著巷口透進來的路燈光低頭看著。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他看完最後一頁,又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最後才抽出那沓照片。第一張是十六七歲的盧瑟,坐在三十幾歲的馬丁腿上,笑得很開心。後面幾張是近幾年的,盧瑟穿著西裝裙和馬汀一起進出別墅,兩人並肩而行,神態自然親密。
白永年的手在發抖,他一張一張地看完,最後抬起頭看著周寒星,「這是真的嗎?」
周寒星說了一句:「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白永年低下頭又看了那張照片幾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垂下手,把照片放回文件袋裡,摘下眼鏡蹲在地上哭了出來,肩膀在抖,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但一直停不下來。
周寒星靠在旁邊的牆上看著,沒有安慰他。
白永年哭了很久才站起來,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確定:「我回國。」
周寒星靠著牆,看了他片刻:「什麼時候走?」
「明天。我再去一趟研究所,把最新的那幾個項目資料帶出來,然後就離開這裡。」
他彎腰撿起公文包,把文件袋遞還給周寒星,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如果有機會見到安洛,幫我說聲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因為我的事被抓進去,也從來沒想過她會被盯上,是因為我。」
白永年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巷子,朝花園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