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年這兩天一直沒有出過酒店的門,周寒星時不時出去,在泰晤士河畔的街頭巷尾轉一轉,偶爾帶些吃的回來。
她在一處不起眼的巷角發現了一家華國人開的小飯店,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幾個端正的中文字,她進去買了兩份飯菜,用紙袋裝好拎回酒店。
白永年打開紙袋,看見裡面是青椒肉絲和麻婆豆腐,愣了好一會兒才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飯,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眼睛有些發紅。
他低頭又夾了一塊豆腐,「出來後這麼多年,都沒有正經吃過一頓家常菜了。開始那幾年確實不習慣,後來也就慢慢適應了。」
周寒星在旁邊坐著喝水,「等回去了,食堂的飯菜應該不錯。」
白永年抬起筷子停了一下,「真的?」
周寒星點了點頭,「具體去哪還不知道,但專家食堂應該不會差。紅燒肉、包子、大肉丸子,還有不少菜。」
她頓了頓,「我出來這麼長時間了,也挺想的。」
白永年笑了笑:「你不想留在外面?」
周寒星搖了搖頭,「不想,外面沒什麼意思。而且有些地方的歧視很重。」
白永年放下筷子,語氣認真了一些,「我剛進原子能委員會那會兒也是從打雜開始的,幹了兩三年才慢慢接觸研究。」
周寒星說:「國家現在雖然還不算好,但我還是想待在國內。」
白永年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話,「我出來的時候,就是想學先進的技術帶回去。渾渾噩噩過了這些年,現在終於清醒了,能回去了。」
周寒星說了一句「現在回去也不晚」,白永年沒有再說什麼。他低頭把最後幾口飯吃完,把紙袋收拾好放在一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望著窗外。
周寒星下樓去附近的咖啡店買了兩杯咖啡,又在街角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四周的動靜,確認沒有人跟著才提著紙杯回到酒店。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白永年面前的桌上:「明天就能走了。」白永年點了點頭,端著咖啡喝了一口。
法蘭西島那邊,原子能委員會的廢墟挖掘工作還在繼續。爆炸發生時樓里還有不少專家在工作,除了當天提前下班的幾個人和請假的,其餘人大多沒能出來。
法蘭西島政府負責原子能項目的官員拿到傷亡名單之後當場暈倒,被送去醫院搶救,確診中風,此後一直癱在床上。
負責接送白永年的司機去了他家兩次,鐵門鎖著,敲門也沒人應答。他以為白永年出門去找妻子了,也沒有繼續追問。花園街的家裡沒有人亮燈,院子裡也沒有車,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不會再有人回來了。
第三天一早,周寒星和白永年在房間裡吃著麵包,白永年吃得比前兩天快了不少,幾口就把麵包咽了下去,又喝了兩口水,目光不時往窗外的方向看。
周寒星看了一眼手錶,十點三十五分,她把最後一口麵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吧。」
白永年立刻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戴上周寒星給他買的帽子,把那幾本書夾在胳膊下面。周寒星提著公文包走在前頭,白永年跟在她身後,兩人一起下了樓。在前台辦了退房手續,周寒星把鑰匙放在櫃檯上,轉身推開門。
他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周寒星坐進副駕駛,白永年坐在後排。車子穿過市區,沿著河岸開了一段,碼頭很快就出現在前方。比前兩天更熱鬧,卸貨的、拉貨的、上下船的,人潮擠在一起,搬運工扛著麻袋在人群里穿行。
周寒星在路邊付了車費,兩人下了車,她看了一眼白永年:「跟緊我。」
白永年點了點頭,緊跟著她。
她撥開人群,從搬運工和旅客之間的縫隙穿過,白永年跟在後面,一路不停。
遠處那艘去香江的船已經靠岸了,舷梯搭著,船尾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有乘客正在陸續上船。
周寒星帶著白永年走到檢票口,把兩張票遞過去。檢票員接過來看了一眼,撕了副券把票根遞還回來。兩人踩著舷梯上了船,甲板上人來人往,有船員在整理纜繩,有乘客在找艙房。
周寒星買的是一間雙人間,在船艙走廊的中段,窗戶朝外。白永年進了艙房把帽子摘下來放在床頭,把書擺在枕頭邊上,然後躺下來靠著床頭,拿起其中一本翻開,但翻了半天沒有翻頁。
周寒星把公文包推進自己床底,起身出了艙房,沿著走廊走了一段,走到甲板上,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望了一眼碼頭上還沒散盡的人群,沒有看到形跡可疑的人,也沒有注意到注視這邊的目光,又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回艙房。
白永年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手裡的書還翻開著,搭在胸口上。她輕輕帶上門,在另一張床邊坐下來,靠著床板,閉著眼睛。
法蘭西島這邊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司機連著兩天去白永年家敲門都沒有回應,心裡越來越不安,最終還是把情況報了上去。法蘭西島政府立刻重視起來,一面派人到白永年常去的地方尋找,一面安排人去了白恩澤的學校。
白恩澤正在上課,被老師叫到校門口,看見司機和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外面。他走過去問了一句司機:「我爸爸回來了嗎?」
白恩澤說:「爸爸說他要加班,這幾天我們都沒有回家。」
司機和旁邊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問,轉身快步離開了。白恩澤站在校門口看著他們走遠,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教室。
法蘭西島特工很快確認白永年失蹤了。各處搜查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原子能委員會的研究項目中白永年一直是最核心的成員,他不在,整個項目等於停擺。大家開始猜測他是不是被華國趁亂接走了。
特工部門立刻向各地發出通報,命令一旦發現白永年務必活著帶回來,各地的特工隨即展開了排查,連泰晤士河畔的人也收到了協查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