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叔叔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回茶几上,「爸,這事情不簡單。」
馮將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馮叔叔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擱在膝蓋上,「你是怎麼打算的?」
馮將軍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著杯里浮動的茶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我這把年紀,沒什麼好怕的。」
馮叔叔坐在沙發里,想了一下,「要不,我明天去跟上面說說,看能不能再加派幾個人。」
馮將軍把茶杯放下,「不用。有人夠了。」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一點,靠著沙發背,「他們不會在大院裡動,在外面才敢動手。我少出去就行了。」
馮叔叔沒有再堅持。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那你們早點休息,我先上去了。」
他轉身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聲就消失了。
馮將軍又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來,回了房間。
周寒星在窗邊的椅子上沒有動,看了一眼院門外的夜色,又收回了視線。
這天晚上,馮家的院子裡沒有風,周寒星靠在門廊下那把老舊的木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的時候,她聽到了衣服擦過牆頭的聲音,那聲音很輕,來自後院的方向。
她睜開眼睛,貼著牆根移動,停頓了一下,又繼續移動。
15號正靠在不遠處的椅背上打盹,聽見她坐起來的動靜,也清醒了,「怎麼了?」
周寒星沒有說話,已經起身輕輕推開了門,側身閃了出去。
後院沒人,牆根下的陰影比剛才深了一些,有一塊暗處微微凸起,和周圍的輪廓不太協調。
周寒星停在門檻前面兩步遠的位置,沒有走近,「出來吧。」
牆角的暗處沒有動靜,過了幾息,那道陰影動了一下,一個人從牆根下站了起來,穿著黑色的衣服,頭巾蒙著臉,身形精瘦,那人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似乎在打量她的動作習慣和站姿。
周寒星往前踏了一步,那人也動了,他的動作很快,沒有多餘的前奏,直取她咽喉,指節併攏。
她側身避開,手肘順勢往外格了一下,那人收手之後沒有停頓,另一隻手已經從下方襲來,目標是她腰側,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周寒星用手掌壓住他的手腕,身體往前帶了一步,膝蓋頂向他的大腿外側。
那人側身卸開力道,退了兩步,又重新拉開距離。
兩人在月光下又過了幾招,衣料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那人退了幾步,重新調整了一下站位。他用的招式偏暗殺的路數,和之前那個狙擊手有相似之處,比那個人更快,也更輕。
他繞到周寒星側面,動作乾脆,出手時直取她的肩頸,周寒星沒有後退,往前迎了半步,用手臂外側格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同時扣住他的肘關節,那人的手被鎖住了一瞬,身體偏了一下,他用另一隻手撐了一下地面借力脫離,又退回到幾步之外。
他沒有說話,重新調整了姿勢,卻沒有急著再出手。
二樓的窗戶亮了,馮叔叔披著外套站在窗前,馮阿姨也醒了,輕輕走到窗邊,站在他旁邊,看見院子裡兩道在月光下快速移動的身影。
馮叔叔扶住她的肩膀,「別害怕,進不來。」
馮阿姨攥著他的袖子,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跟著那兩道人影,過了好一會兒,「她會不會受傷?」
馮叔叔也看著下面,「應該不會。」
院子裡那人對周寒星又攻了兩招,速度依然很快,比起那晚和忍者的交手,這一位的身手路徑更直接,沒有那麼迂迴。他出手時步幅不大,重心壓得很低,每一招的落點都很準。
周寒星避開了他的兩招之後,趁他換招的空檔,一腳踢在他小腿側面,他身體晃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
他重新拉開距離,低頭看了自己腿側一眼,又抬起頭,重新擺好架勢。
周寒星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在他剛剛站穩的時候已經近身上前,一掌推在他的胸口,他往後踉蹌了兩步,然後停在牆根下,沒有再動。
他的氣息比剛才重了一些,肩膀微微起伏,沒有進攻,也沒有後退。片刻之後,周寒星借著他氣息不穩的間隙,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順勢擰了一下,他的刀從手裡脫落,落在石板地上。
她把他按在地上,那人沒有再掙扎,只是被她壓著,頭巾鬆散了一角,露出半張臉,年輕的面孔。
她沒有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繩子,把他的手腕綁在背後,又檢查了一下他的嘴,確認沒有藏毒,才鬆開手站起來。
樓上的窗戶已經打開了,馮叔叔站在窗口喊了一聲,「抓住了?」
周寒星抬起頭,「嗯。你下來處理吧。」
馮叔叔轉身下樓,馮阿姨披著外套也跟著下來了。
15號也從一樓走廊盡頭推門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地上那人,又看了一眼周寒星,走過去把那人從地上扶起來,按在椅子上。
馮叔叔推門走進後院,那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蹲下來,把他臉上的頭巾完全扯下來,看了一眼他的臉,「通知軍區警衛處。」
15號應了一聲,轉身往客廳走去。
馮叔叔看了那人一眼,站起來走到周寒星旁邊,「你沒事吧?」
周寒星搖了搖頭。
15號打完電話,走回後院,和馮叔叔一起把那人帶進了屋裡。
周寒星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牆根下那片被踩亂的泥土,轉身走回客廳,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來。
客廳里的燈亮著,馮阿姨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茶几邊緣,她沒有喝,只是看了一眼,「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