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蹲在土路邊緣的陰影里,目光落在那扇門上,沒有移開。
她低聲說了一句,「目前發現是五人,路上的幾人還沒到。」
「對,路上那批已經在跟著了,正往京市方向移動。」
「不要放鬆,說不定是幾路同時入境。」
孫建國應了一聲,「嗯,其他的關卡也在守著,暫時還沒有報告過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接下去,目光也落在了前方那棟舊房子的方向。
就在這時,屋子裡突然傳出打鬥聲。有什麼東西被撞倒了,緊接著是短促的悶哼聲,然後是槍聲,一響,隔了片刻又是一響。
周圍幾戶民房的燈亮了一下,有人推開窗戶探頭朝外看了一眼,又很快關上了窗,燈也滅了,窗簾重新拉緊,生怕被卷進什麼不該卷進去的事情里。
周寒星在那陣槍聲響起的瞬間已經站了起來,門縫裡沒有燈光透出來,只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內移向門口。
門被猛地撞開了,一個人影從裡面衝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腳步很快,沿著土路朝巷口的方向跑。
周寒星已經動了,她迎上去的速度比那人跑出來的速度更快,在那人還沒有完全跑出巷口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他面前。
那人至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朝她揮了一拳。
周寒星偏頭讓過那一拳,順勢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人沒有硬接,身體往下一沉,掙開了她的手,同時一腳朝她小腿踢來,動作又快又狠。
她沒有後退,側身避開那一腳之後重新近身,手掌壓住他的肘關節往外一推,他重心偏了一下,借著那一下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一點距離,再次朝她撲過來,這次出手更急,每一招都沒有多餘的動作,擺明了是要速戰速決。
兩人在土路上過了幾個來回,那人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拼命的狠勁,每次都被周寒星擋在近身之外,始終沒能突破她的防線。
孫建國站在幾步之外,目光一直落在兩人身上。
他身後的屋子裡已經安靜下來了,沒有再傳出打鬥聲或槍聲,只有幾個隊員在低聲交換情況。幾道人影在屋內走動,有人彎腰檢查地上的人,有人在翻看牆角堆放的行李袋。
那人還在試圖突破周寒星的防線,每一次都被逼退回去,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了,出手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一些,不再像一開始那麼連貫。
他忽然停下動作,看了一眼周寒星,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孫建國,嘴角動了一下。
周寒星注意到他的喉嚨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黑血從他嘴角湧出來,順著下頜滴落,落在衣領上,又滴到地面。
他彎下了腰,捂住嘴,身體往前傾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跪在地上,側身倒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周寒星走上前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頸動脈,已經停了。她收回手站起來,朝孫建國搖了搖頭。
孫建國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服毒了?」
周寒星點了點頭,「應該是咬破了牙里的毒囊。」
孫建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那棟舊房子的方向走去。
周寒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跨過門檻,走進了屋內。屋裡的燈光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一盞煤油燈放在桌面上,火苗在燈罩里輕輕跳動著,照亮了牆角和地面。
地上躺著兩個人,一個面朝下,一動不動,血跡在身下洇開了一片。
另一個靠在牆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低著頭,沒有掙扎。
幾個隊員正在清點屋內的物品,牆角堆著幾個行李袋,拉鏈已經拉開了,裡面露出一些衣物和捲起來的紙卷。
桌面上攤著一幅地圖,是京市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圖,紙質已經有些舊了,摺痕處被反覆打開過。
地圖上有好幾處被紅筆圈出來的位置,旁邊寫著潦草的標註,其中一處用紅筆重重地圈了兩圈,旁邊標著一個箭頭。
周寒星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馮家所在的那片區域用紅色記號筆標註得格外醒目,院牆的輪廓被人用細線勾了出來,後門的位置還打了一個小叉。
孫建國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記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轉身朝牆角那幾個行李袋走去,蹲下來翻了翻,從其中一個袋子裡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東西,展開來看了一眼,又卷好放了回去。
周寒星站在桌邊,看著那張地圖上被紅筆圈出來的位置和旁邊潦草的標註,那些線條畫得很細,每一筆都很確定,被人反覆核對過,確認無誤之後才落筆的。
她站了一會兒,才收回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靠著椅背,看著地上那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已經死了,另一個人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著。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周圍幾戶人家沒有再亮燈,連那幾聲狗叫也徹底停下了。
她靠著椅背,看著桌面上那盞煤油燈,沒有再動。
孫建國站在桌邊,目光掃過牆角那幾個行李袋和桌面上攤開的地圖,「這裡看著不止五個人住過。」
周寒星站在桌旁,「有人出去了,可能還沒回來。」
孫建國點了點頭,「我留幾個人在這周圍守著。」
周寒星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孫建國側過頭朝門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幾個隊員上前把地上的屍體和那名被俘的人架起來,又有人把牆角的行李袋和桌上的地圖收攏在一起,帶出了屋子。
門在最後一個人出去之後被帶上了,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三個人沒有跟著隊伍離開,在門外停了一下,各自散開,隱入夜色中。
周寒星跟在孫建國身後走出院子,沿著土路走回停車的位置,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孫建國也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調頭朝來路駛去。後視鏡里,那棟舊房子的輪廓越來越小,在夜色中慢慢沉入樹影和荒草之間,後視鏡里已經看不清了。
幾輛車跟在他們後面,開出不遠便分頭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