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路況和前一天下午完全不同,彎道比之前的路段多了不少,路面順著山勢來回盤旋,一側是山壁,另一側是山坡,彎道一個接一個,視野時而被山體遮擋,時而又在某個拐角處豁然開朗。
周寒星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一直在前方和後視鏡之間移動。
6號握著方向盤,車速比昨天慢了,每到彎道都會提前減速,車身在轉彎處平穩地划過弧度。
這樣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周寒星看見遠處山脊線附近閃過一道極短的白光,一閃即逝。她大喊了一聲:「趴下。」
6號同時用力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22號聽到喇叭聲,立刻踩下剎車。
緊接著,前面的車子側面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響,子彈打在車門邊緣,彈開之後在路面上彈跳了幾下,消失在路邊的草叢裡。
后座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孫女抱著頭縮在座椅里,老人一把把老伴和孫女按低,自己也彎下了腰。
周寒星已經拿著狙擊槍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在車子還沒完全停穩的時候跳了下去,落在路邊的草叢裡,就地滾了一圈,在路邊的一棵樹後面蹲下。
6號也在同一時間掛上了倒擋,車子往後退了一小段,停在前面那輛車的後方,掩住了車身側面。
22號已經從副駕駛那邊下了車,弓著腰繞到車尾,6號也推開車門,快步跑到22號旁邊。
兩輛車都停在了彎道後方,正好避開了那片開闊的視野。
周寒星蹲在樹叢後面,把狙擊槍架在面前的樹根上,透過瞄準鏡朝剛才那道閃光的方向掃過去。
遠處的山脊線上,她沒有看到人影,也沒有再看到瞄準鏡的反光。
周寒星調整了一下焦距,把那片區域又掃了一遍,在靠近山頂位置的一簇亂石後面,有一小片陰影的輪廓和周圍不太一樣,邊緣有些模糊,有人趴在那裡留下的痕跡。
她沒有移開瞄準鏡,那簇亂石後面也沒有新的動靜。
她維持著瞄準的姿勢,慢慢調整呼吸,槍口始終指向那片亂石的方向,視線透過瞄準鏡,不放過那片區域裡任何細微的變化。
她開口問了一句:「剛才那槍打在哪個位置?」
22號的聲音從車尾方向傳過來,「車門下沿,側面,彈孔還在。」
周寒星說:「瞄準鏡架在那邊,沒有移動。」
6號說:「那我們要不要繞路?」
周寒星沒有立刻回答,透過瞄準鏡看著那片亂石,又等了一會兒,那簇亂石後面依然沒有任何新的動靜,射擊的人已經離開了,也許正在等待她先動。
她放下狙擊槍,「不繞路。」
她從樹叢後面站起來,端著槍回到車旁邊,「他走了。繼續走,保持警惕。」
老人一家還低著頭,沒有直起身。
她側過頭說了一句:「沒事了。」
孫女慢慢抬起頭,臉上還有些發白,老人也直起身,看了一眼前面車窗上那個彈孔,又看了一眼周寒星。
6號和22號各自回到車上,兩輛車重新啟動,周寒星坐在副駕駛座上,狙擊槍靠在座椅側面,手搭在槍管上。
周寒星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段彎道上,兩邊是高高的山壁,中間一條路穿過去,曲曲折折的。
她看了一會兒,「停下。」
6號急忙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面上緩緩停穩。
22號也從後視鏡里看見了信號,放慢車速,往後倒了一段距離,在彎道前方的開闊處停下。
周寒星側過頭,對著后座的老人說了一句:「你們從右邊下車,進樹叢里躲著,不要出聲。」
老人拉開車門,扶著老伴和孫女下了車,三人低著頭快步走進路邊的樹叢里,在枝葉密實的地方蹲下來,沒有再動。
周寒星也下了車,6號和22號從副駕駛一側下來,兩人一左一右,彎腰快步跑進路邊的樹叢里蹲下來。
周寒星端著狙擊槍,從山坡向上爬了一段,找了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把槍背在身後,三兩下攀上主幹,選了一處穩定的枝丫蹲好,架好槍,透過瞄準鏡觀察前方的路面。
老人一家蹲在樹叢里,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見她的動作,孫女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好奇,「當兵的人都這麼厲害嗎?」
22號蹲在不遠處,目光還落在前方,聲音很低,頭也沒有轉,「不是。她是個例外。你們這次運氣好,命大。」
老人轉過頭看著他。
22號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你們在船上,有沒有人靠近你們?有沒有人來找過你們?」
老人的老伴想了想說:「有一個中年男人,說他是我兒子的朋友。我們沒有上當。」
22號說:「你們知道那個人是想幹什麼嗎?」
老人沒有回答。
22號說:「你們從泰晤士河畔一路過來,路上有多少人想對你們動手,你們自己大概也知道。」
老人的老伴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孫女也往老人身邊靠了靠,三個人的身形縮得更低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兒子那件事,你們也知道?」
22號看了他一眼,「知道一點。」
老人看著前方,「你們不去幫忙?」
6號蹲在另一側,目光落在遠處那段山路上,「狙擊手那種對決,我們幫不上忙。」
22號沒有轉頭,「等著吧。她不動,我們就不動。」
老人一家沒有再說話。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把樹叢頂端的枝葉吹得輕輕晃動,幾個人蹲在樹叢里,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向上方那棵大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