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放下搪瓷缸,「今天來,是想感謝於書記對我們家的照顧。我聽姥爺說,院子的圍牆還有瓦那些,都是公社幫忙弄的,十分感謝。」
於海洋擺了擺手,「這些都是力所能及的小事。你都在外面為國家做貢獻,家裡的事情肯定不能讓你擔心。」
「還是要感謝你們。我之前忙不知道,也是這次回來才知道。」
於海洋笑著問:「你現在還在部隊上嗎?」
周寒星點點頭。
於海洋又問,「還是在京市?」
「嗯。」
於海洋感嘆了一句:「好啊,沒想到幾年出去一趟就留在京市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寒星身上,她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這種坐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於海洋試探著問:「部隊很鍛鍊人吧?」
「還好。」
於海洋想了想,「這次回來多久?」
周寒星又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先待幾天,後面再說。」
於海洋點了點頭,「嗯,你在外面好好忙,家裡的事不用擔心。回來的時候院子肯定好好的。」
周寒星放下搪瓷缸,「謝謝。」
她把自己帶來的那個布袋往於海洋面前推了推,「一點小小的心意。」
於海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布袋,連忙搖頭,「這可不能要。」
周寒星說:「這真是我特地感謝你的,就是京市的一點特產,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
於海洋推辭不過,這才收下,笑著道,「那好吧,還要謝謝你,讓我也享受到京市的特產。」
周寒星站起來,「於書記,那你忙,我就先回去了。」
於海洋也站起來,「好的,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來到公社大院裡。
於海洋一出門就看見了停在空地上的那輛草綠色吉普車,藍底白字的滬市軍區牌照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看了幾眼,收回目光,笑著對周寒星說:「有時間了就常回家來看看。」
「好的。那我先走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搖下車窗朝於海洋點了一下頭,便發動引擎,掛上擋,車子緩緩駛出公社大院。
於海洋站在台階上,手還舉著,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拐過路口,消失在樹影后面,才慢慢放下手。
這時小陳從旁邊湊過來,好奇地問:「書記,這是誰啊?」
於海洋脫口而出:「金鳳凰。」隨即又頓住了,改口道:「沒什麼。」說完轉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小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車子消失的方向,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隔壁的辦公室。
於海洋關上門,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布袋放在桌上解開,裡面是兩條煙、兩瓶酒和兩封糕點,包裝都是京市的老字號。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又裝回去,紮好袋口,打開柜子放進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趙部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武裝部。」
於海洋說:「姐夫。」
趙部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你不要催,我早上已經打了電話了,他去打聽了。怎麼還是這麼急急躁躁的?」
於海洋把腳放直,「姐夫,我不是說這個,那個金鳳凰剛剛從我這裡離開了。」
趙部長那邊頓了一下,聲音隨即緊張起來,「她來找你有事?」
於海洋連忙道:「不是,她是來感謝我對她院子的照顧。帶了兩條煙、兩瓶酒和兩封糕點,說是京市的特產。」
趙部長問:「沒說其他的?」
於海洋笑著道:「沒有。她還是在京市軍區。我也看到了那輛滬市軍區的吉普車。」
趙部長又問:「這人怎麼樣?」
趙部長那邊安靜了幾秒,「看來這人不簡單。」
於海洋應聲道:「很不簡單。」
趙部長笑了一聲,「應該不是普通部隊的,也不是普通的人。」
於海洋疑惑道:「這還有講究?」
趙部長說:「當然有講究。等你來家裡了,我好好跟你說。」
於海洋道:「好的,我後面有時間了就過去。」
趙部長應了一聲,「嗯。看來這人也是好相處的,不像有的人。這也好。你最近好好忙吧,我這邊打聽好了給你說。」
於海洋說:「嗯,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去家裡。那我掛了。」
趙部長說:「嗯。」
兩人掛了電話,於海洋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那份放在桌上的文件翻開,繼續看下去。
周寒星開著車沿著土路往回走,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碎石和泥土,兩側的田野在陽光下泛著枯黃的顏色。
她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車速平穩。
回到村口的時候,幾個孩子還在路邊玩耍,看見她的車停下來,遠遠地朝她喊了一聲。
她朝他們擺了一下手,把車停在老位置上,熄了火,下了車,鎖好車門,往山腳下的院子走去。
周寒星推開院門的時候,周大山坐在院子裡,面前擱著個搪瓷盆,盆里堆著半盆豆莢,青的黃的,有的豆粒已經把豆莢撐得鼓起來。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見到於書記?」
周寒星蹲在盆邊,也拿過一把豆莢,跟著剝,指甲掐進去,豆粒滾落盆底,發出細碎的聲響。「見到了。」
「這豆莢是你楊嬸拿來的。」周大山把剝好的豆粒丟進盆里,又拿起一根。
周寒星邊剝邊道,「我晚上去一趟村長家。」
周大山手裡的動作沒停,「嗯。村長一家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