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寧回到宿舍後，本來是想要吃點水果的。
結果打開後發現裡面的十萬塊錢。
如果杜景嵐是弄錯了還好說，她把錢還回去就行。
一旦是杜景嵐故意的，她想不出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杜景嵐是她學姐，是她在學生會的領導，同時在她心裡，杜景嵐也是偶像級別的存在。
在金融專業，杜景嵐的履歷相當耀眼，無論是北大讀研還是後續的職場成就，都是領先於同屆大部分人的。
姜婉寧自己也想過復刻杜景嵐的路，奈何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最終只能留守本校。
甚至於她原本覺自己只要研究生畢業，年薪怎麼也是二三十萬起步，現在發現純屬自己想多了。
當初金融專業的很多同學，現在能有穩定工作的寥寥無幾，本科生幾乎只能去打雜，還隨時都有被裁員的風險，一年到頭去掉在大城市的生活成本，基本等同於白忙活。
研究生畢業，也好的相當有限，去年認識的幾位學長學姐，現在年薪過三十萬的一個都沒，幾乎都徘徊在十幾萬到二十萬之間，更多的是壓根沒有從事金融行業的。
沒有從事這個行業，本質上就是被市場淘汰了。
本科的淘汰率超過90%，研究生的淘汰率，也接近60%
六年前她拼了命從老家出來，就想著靠一己之力，擊碎自己昏暗的人生。
那個時候，她對金融行業充滿了幻想，覺自己只要堅持熬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己能成功，自己的人生會變不一樣。
尤其是在看見杜景嵐的成功後，更是讓她堅定了這一點。
杜景嵐研究生畢業第一年，年薪就超過四十萬，第二年更是穩步提升到六十多萬……
這也是姜婉寧對自己的規劃。
只是伴隨著本科畢業後，那些同學的境遇開始逐漸出現在她身邊，伴隨著讀研後接觸到的那些事情，她發現金融行業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美好。
真正能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的，往往都在行業具備一定的人脈資源。
沒有背景，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去打雜。
能力？
百分之九十九的金融專業學生，能力都是差不多的，都是體系內的選手，不可能獨立於體系外存活。
學了金融，不一定會投資，也不一定會理財，更不可能保證炒股賺錢。
這些能力，跟是不是學金融的，關係並不大。
學了金融，只是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金融運作體系，根本不具備隨便從全球金融體系裡面賺錢的可能，只能跟著別人已經搭建好的體系，在裡面發揮著若有若無的作用，在體系的庇護下掙點工資。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去金融行業打雜，她想跟杜景嵐那樣，在體系裡面發揮自己這些年學習的知識，一步步成為決策層，哪怕僅僅是一個小部門的決策層，也是足夠的。
畢竟金融行業是著名的高薪行業，稍微進入決策層，薪水就會翻倍，幾倍，甚至十幾倍的上漲。
只是現在，現實每天都在告訴她，她大概率會成為被淘汰的那一個。
讀研？只是降低了淘汰率。
她要人脈沒人脈，要背景沒背景，降低的那一點淘汰率，對她幾乎是沒什麼影響的。
現在，她的目標是能夠成為金融體系內部的邊角料，希望畢業後能找到一個打雜的工作，用來維持生活。
但，也很難。
杜景嵐那邊回復了，「婉寧，我這邊真沒有別的意思，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也把你當成好朋友來看，力所能及的幫你一點忙，又怕你拒絕，才會這樣的。」
姜婉寧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十萬塊錢。
這筆錢對她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去年六月份，討要彩禮的那一家人，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因為她大學四年，總共只還了六萬塊錢。
那個時候她剛剛研究生上岸，知道不能再跟以前那樣，被別人堵在學校門口鬧了，索性就貸款把那筆錢連本帶息，一次性給還清。
除了大學四年的六萬塊之外，她最後一次又支付了二十八萬，前前後後總共花費三十四萬，才算是徹底擺平這件事。
只不過她的研究生學貸額度是有限的，總共只有兩萬五，還要優先支付學費，住宿費。
所以她大部分的貸款，都是網貸，並且是線下辦理的網貸。
別人能給她這麼多額度，主要就是益於她是研究生，網際網路上很多針對研究生的網貸產品，她頂著高息，拿了二十六萬塊錢，利息是15.6%
因此，她每年都要支付四萬多塊錢的利息，平均下來每個月要支付三千多。
這還僅僅是網貸，還不包括她本科階段的學貸，研究生階段的學貸……
現在的她，還在上學期間，就已經是負債纍纍了。
不然她不可能為了每個月多的一千二，跑去江州大學國際學院當班主任。
兩邊雖說是同一所學校名下，實際上從研究生宿舍跑到國際學院那邊，直線距離就超過了兩公里，兩邊還有獨立的門禁體系，現在這個階段下，進出都特別麻煩。
但她沒辦法。
之前沒疫情的時候，她還能外出做一些兼職。
現在學校不能隨便進出了，她也不敢亂跑，怕自己的健康碼變紅，到時候沒辦法回學校。
直接導致就是她每個月要少賺一兩千塊。
現在的收入，不說吃飯，甚至連網貸的利息都覆蓋不了。
最主要的是，她當初網貸的那筆錢，從下個月開始，就要進入還本金的階段，還本金階段是為期兩年的，下個月第一期，她需要連本帶息償還一萬四。
往後會越來越少，每個月都會少幾百塊錢，一直到兩年後徹底結清。
其實她有點後悔了……
大學期間，實際上是有男生私底下找她，說是能幫她還清那筆錢的。
可惜她那個時候對自己過於自信，壓根不想太過於委屈自己。
這段時間她的壓力前所未有的大，都已經想著要去收那些追求者給的紅包了，雖然零零散散的……
可是要飯總不能嫌棄別人給的少。
甚至於，她都想去網上學習一下怎麼搞擦邊，怎麼吸引更多的追求者，從那些追求者身上圈錢。
結果自己還沒下定決心，杜景嵐就給自己送來了十萬塊錢。
「」「」「小」「說」「網」「首」「發」「」「」「」「」「」「」「.」「」「」「」
「學姐，既然你力所能及的幫我，那不知道我力所能及的能幫學姐什麼？」
她很清楚，自己跟杜景嵐之間的情誼，頂多就是值一頓飯，一次美容，輪不到給現金的地步。
杜景嵐肯定是有事找她幫忙。
說完這話，杜景嵐那邊沒回復，她又補充了一句：「學姐，這筆錢確實對我很重要，你那邊只要我能幫上忙，我肯定不會拒絕，你不用擔心別的。」
她索性就跟杜景嵐實話實說了。
終於，杜景嵐那邊有了回復。
「是這樣的，我一個朋友，說要我給他介紹女朋友，我開玩笑似就答應了下來，沒想到對方要來真的。我現在實在是沒辦法在這件事上回絕對方，就想著讓你到時候幫個忙，去跟他見一面，陪他吃頓飯。」
姜婉寧看見這句話，就問道：「學姐那個朋友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確實是有女朋友了，所以我才以為他在開玩笑。不過你放心，就是讓你單純去吃個飯，而且對方是個年輕的小帥哥。」
「嗯，我考慮一下。」
姜婉寧這個時候已經很清楚了。
所謂的吃個飯，無非就是杜景嵐在中間拉皮條。
肯定也是杜景嵐為了討好對方，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出來，甚至拿了自己的照片給對方看。
然後，對方就看上自己了，讓杜景嵐從中幫忙牽線。
名義上只是一起見個面，吃個飯。
可誰家請人吃飯還要給十萬塊錢啊？
在聽到杜景嵐說出那些話後，杜景嵐在姜婉寧心裡的濾鏡，一瞬間就支離破碎了。
她一直把杜景嵐當做自己的偶像，沒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杜景嵐親自找到了自己。
她甚至都不敢提前說，而是把錢送過來後才說出口。
不就是怕自己拒絕嗎？
不就是怕自己不同意，對方會生氣嗎？
原來自己的偶像，也有屈服於現實的一天。
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這樣的普通人才有可能屈服……
「沒事，不著急，不同意也沒關係的。」杜景嵐回了一句。
「學姐，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幫我解惑……」
「嗯，你問。」
「學姐研究生畢業後，是怎麼找到第一份工作的？」
杜景嵐那邊，等了一會，才回了一句：「我家裡在一家國企有點人脈，那家國企跟一些金融機構業務往來比較多。」
姜婉寧：「……」
原來是這樣嗎？
現在看來，自己想在金融行業當個邊角料，都很難了。
畢業後，只能當一個炮灰，除了在淘汰率的分母上面增添一筆之外，似乎沒有別的作用。
想了一會，她回復道：「學姐，你的事情我答應了，什麼時候需要的話，你隨時聯繫我就行，不過我沒辦法離開學校，只能在江州見面。」
「嗯嗯，他過段時間也要來江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