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向著大門裡面看去，只見一個老者正抱著曹昇的屍體，右手搭在心口處，見曹昇徹底停止呼吸，這才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向著門外走來。
蘇離這才看清那人的全貌，那人看上去並不顯老，頭髮烏黑，乍一看仿佛四十來歲的年紀一般，面容清瘦，顴骨微凸，眼窩有些深陷，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猛一看上去，比曹昇還要年輕一些。
在頭頂隨意挽了個道髻，橫插一根烏木簪。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腳上踩著一雙麻鞋，鞋底沾著半乾的黃泥，像是剛從山上下來，還沒來得及換。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人應該就是曹佾，八十歲左右的年紀，卻擁有三四十歲的面孔，跟他那師叔師伯一般。
確定過眼神，駐顏有術，的確是道家的手段。
曹佾到了近前，蘇離本以為對方會直接出手替曹昇報仇，可他卻是沒有料到曹佾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不慌不忙問道：「你這天遁劍法，是從哪裡學來的，你莫非也見了純陽真人？」
蘇離並未急著回答，而是說道：「閣下方才所用，也是天遁劍法，聽閣下所說，莫非閣下見過純陽真人？」
曹佾用的是「也」，顧名思義，他是說自己見過呂洞賓。
那麼問題來了，呂洞賓如果從唐朝活到仁宗時候，得有多大歲數？
至少二百五十歲！
這根本不是凡人所能達到的事情，結合許隱所說過的話。
世上，八成真的有仙存在！
崑崙麼……
不等蘇離細想，便聽曹佾道：「我的確見過，一身白衣，身背古劍，風流倜儻，看上去仿佛三十餘歲一般。」
曹佾坦誠極了，將自己和呂洞賓相遇的經過一五一十說出。
他剛剛施展的天遁劍法，正是得自呂洞賓，只是練的不到家，到了八十多歲，才堪堪練出一些成績。
「閣下是如何學的天遁劍法呢？」
曹佾繼續追問道。
一旁的曹家弟子看看面前的老祖，再回頭看看躺在地上已經變成屍體的曹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老祖，你親孫子都沒了，你怎麼在這兒敘起舊來了？
蘇離思索片刻，將自己分別得到劍招劍意以及心法的事情告訴了曹佾，當然，從何處得到的這些自然是隱瞞了的。
曹佾聞言，一副嘖嘖稱奇的樣子，接連感嘆道：「此乃仙緣！」
不等蘇離開口詢問，曹佾又道：「蘇掌門，曹昇你也殺了，看在同為純陽一脈的份兒上，可否饒了其他人？」
見蘇離目露疑惑之色，曹佾解釋道：「我雖練功，可習武天賦實在一般，今年八十歲，也不過是剛剛將天遁劍法給練了入門。」
蘇離聞言，連忙追問道：「閣下既然說純陽真人乃是仙人，那純陽真人就沒有傳授閣下成仙之法麼？」
曹佾坦然道：「純陽真人指點我研讀道經，又傳我天遁劍法，要我修煉，延年益壽，他說我應當享一生富貴榮華，只需安心等待，等心有所感之際，可入東海，自有所得。」
曹佾臉上不見絲毫焦慮之色，他最初的時候確實執著於閉關，想著抓緊參悟，然後心有所感，直奔東海而去，可他越是著急閉關，心思就越是雜亂，無奈之下，只能去常山修身養性。
如今稜角磨平了大半，早就習慣了等待。
至於向蘇離求和…… 死了一個孫子固然心痛，可這也是他孫子上趕著去對付人家，說到底也是他們理虧。
他是修道的，武功練到這個地步本來就不容易，人家雖然比他年輕，可在天遁劍法上的造詣卻是絲毫不比他差。
更重要的是，對方內力還遠在他之上，明擺著打不過。
既然如此那還打個什麼勁？
他答應下山，本來是存著說和的想法，曹家有錢，賠償對方一筆大的，說不定人家就答應不追究了。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直接動手。
打是打不過的，已經死一個孫子了，他也不希望再死一些曹家人。
能說和還是說和吧。
見蘇離仍不鬆口，曹佾當即開口道：「若是蘇掌門願意和解，我願將純陽真人指點我的時候所說的話，如實相告。」
曹佾雖然出身將門，卻是個讀書人，他向來信奉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故此在純陽真人指點他的時候，他將純陽真人的話都給記了下來，形成了一本語錄。
說到此處，蘇離這才點頭答應。
見蘇離同意，曹佾連忙道：「蘇掌門，隨老夫往常山走一遭吧，我將純陽真人所說的話記成語錄，放在了常山一處山洞之中。」
蘇離瞥了一眼曹家子弟，知道曹佾是想要將他引離真定，他也不拒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將他埋了吧，日後老老實實做人，不得再惹禍！惹出禍來，我可不管你們！」
曹佾轉身，對著一群曹家子弟教誨道。
如今沒了太皇太后支持，再加上他的鮮明表態，這群小輩應該會低調一些了。
叮囑之後，曹佾便連忙帶著蘇離等人往常山去了。
從真定城到常山並不算遠，直線距離也就兩百里地左右，半天時間就能輕鬆抵達。
曹佾的修道之所在常山主峰太乙峰上，相傳張果老就曾經在此修道。
曹佾並未說謊，眾人上了太乙峰，進了洞府，他直接從石床底下掏出了一本小冊子來。
蘇離接過，將其打開裡面都是純陽真人指點曹佾修行時候所說的語錄。
大半都是解讀道家經典的內容，其餘一小半，則是傳授曹佾天遁劍法時候所說的話。
這冊子對他而言，用處的確不小！
他的天遁劍法本就是分別領悟了劍招劍意以及配套心法，並非純陽真人完整相授，如今有了這本冊子，雖然針對於天遁劍法的內容只有一小部分，卻足以讓他對天遁劍法的掌控更深一層。
「對了，曹老，純陽真人遊歷天下所圖何事，您知道麼？」
曹佾給面子，蘇離跟他說話的時候也用上了敬語。
「自然是天大的事。」
「什麼天大的事？」
曹佾抿了抿嘴，而後看向蘇離，忽的想起這人施展過的天遁劍法以及他的年紀，當即壓低聲音道：「為世人尋求成仙之機，你說這事情夠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