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佖仿佛爆發了一般，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來啊！動手！本王活了十多年，當個殘疾人當了十多年，早就活夠了！」
這話喊出來，聽著的人都感覺到了趙佖濃濃的委屈。
本來出身皇族，生來尊貴無比，卻偏偏是個瞎子，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復命的希望，結果又碰到了逍遙派的仇家尋仇，這讓他上哪裡說理去？
累了，毀滅吧！
他這人的性格就是如此，他落不得好，那其他人也別想好受，就算是死，他也得給這群王八蛋添點堵！
趙佖話音剛落，卻感覺自己脖頸處的刀鋒微微一滯。
不等他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一道清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夠了。」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
趙佖向著一旁看去，只見蘇離從樹林中緩緩走出，見著這一情景，他的臉上儘是懵逼之色，不是說去西夏辦事了麼？
再看面前的那兩個刺客，更是齊齊收劍後退。
兩人齊齊摘掉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了一張陌生臉孔來，而後更是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又施展縮骨功，恢復了他們本來的身材。
這兩人正是李助以及蘇離的弟子，獨孤煜。
李助拿著手中的人皮面具，衝著趙佖晃了晃，笑著說道：「易容術，我師父教的，不止能夠變換面孔，更能依靠縮骨功來改變身形，絕對不會被認出來。」
趙佖過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又是一陣刺痛之感襲來。
「蘇掌門，」他開口道，語氣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諸位此舉究竟何意！」
蘇離走上前來，負手而立，目光在趙佖身上掃了一圈，「你的眼睛我逍遙派的確能治，我師兄蘇星河，和師侄薛慕華，兩人都精研我逍遙派醫書寶典，其中有一門換眼之法，已被兩人盡數掌握。」
「不過，我這人不救軟骨頭！」
趙佖聽了這話，心中激動的同時，也知道了剛才那一連串的舉動不過是試探罷了。
而結果也十分明顯，他通過了考驗！
可不等他開口，蘇離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方才更慢，也更沉：「我不僅能治你的眼睛，還能幫你做一件事。」
趙佖聞言，恭敬又好奇道：「何事？」
蘇離頓了頓，目光落在趙佖那張與趙煦有幾分相似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幫你坐上皇位。」
話音落下，場面徹底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獨孤煜神情平淡，唯有李助，看向趙佖的神色帶了些許的意動之色，腦海中不由得浮現了他在藏經閣中看過的那些有關軍陣之書的內容，又想到了昨日去聽蘇轍講的那些有關政治方面的內容。
但當事人趙佖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他只是沉默著，沉默了很久，久到蘇離以為他沒有聽清楚。
「蘇掌門，」趙佖開口了，但他終歸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雖然已經盡力壓制了，但是個人都能聽出他話語中的激動之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王的皇兄仍舊健在，蘇掌門這麼說，是在挑撥麼？！」
蘇離笑著說道，「你皇兄的身體，你應該比我清楚。他咳血多年，太醫束手無策，此番向我求藥，也不過是續命而已。能續多久，誰也說不準。他膝下無子，一旦駕崩，皇位由誰繼承？」
「按照慣例，兄終弟及，」蘇離繼續說道，「你是在世諸皇子中年紀最長的。可你雙目有疾，如何能當皇帝？所以皇位必然會落到第二年長的端王趙佶手中。趙佶這個人，你應該比我了解。他詩詞書畫樣樣精通，可論治國理政，他行嗎？」
趙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蘇離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申王的心上，「讓你變成一個健全的人。到那時候，論長幼，論名分，你都是皇位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難道不想爭一爭？」
趙佖沉默許久，而後才緩緩開口道：「實不相瞞，我的確有爭奪皇位的想法。」
「皇兄身體抱恙，更是許久未曾誕下子嗣，若是有朝一日真的駕崩且膝下無子，我等尚存的五個兄弟，將會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之人。」
「我千里迢迢趕來縹緲峰，也正是想著看看有沒有一線生機罷了。」
「不過這終究只是想想罷了。我自幼患有眼疾，雖說識字，但看書時間極少，學識在幾個兄弟中都是墊底的存在。」
「若想登基，更要獲得朝中各方勢力的支持，我那幾位兄弟他們身體健全，這幾年更是在栽培親信，培植黨羽，我患有眼疾，根本沒有官員願意與我來往。」
「即便蘇掌門願意治我，我雙眼恢復，少說也得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到那時，又有哪方勢力願意親近我，助我登基呢？」
蘇離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換眼手術可不是小事兒，治好之後，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才能徹底恢復。
真的等到了那個時候，趙煦已經離死不遠了，朝中大臣該選擇潛力股的也都做好決定了，想要靠正常手段登基的概率，基本手機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
「我親自出手，將除你之外的幾個兄弟全都殺了！」
蘇離斬釘截鐵道。
趙佖又搖了搖頭：「蘇掌門有所不知，自從皇兄身體抱恙之後，族中隱脈族長認為皇兄若無子嗣，我等兄弟五人便是未來儲君，除了我患有眼疾不被重視之外，其餘幾位兄弟身旁都有高手護衛。」
「即便蘇掌門武功高強，那群人固然攔截不住，但他們若是都死了，我的嫌疑最大，皇位多半也落不到我的身上，最終多半是擇一皇室子弟承繼大統。」
聽著對方這話，蘇離嘴角緩緩揚起，他聽著趙佖分析了這麼一通，最初的想法其實就是乾脆將趙佶給殺了，但轉念一想，萬一下一任皇帝仍舊跟趙佶一樣的性子，那他豈不是做無用功了？
而且聽著趙佖這條理清晰，對朝中格局洞若觀火的樣子，蘇離越發的想要將對方給推上去了。
一個硬氣，有手段，有政治頭腦，並且還算聰明的傢伙，絕對比趙佶當皇帝要好的多。
避免靖康之恥自不用多說，說不定還有機會收回燕雲十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