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一頭撞開易家的門,雙手死死摳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連氣都喘不勻了。
「一大媽!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大媽正盤腿坐在炕上縫鞋墊,聞言抬起頭。
「說是貪了何大清寄給傻柱的匯款!十一年!一千五百多塊錢!全廠的人都瞧見了,公安直接在車間裡上的銬子,人已經被帶走啦!」
話音剛落,「吧嗒」一聲,一大媽手裡的頂針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她連手指頭被針扎出了血都沒察覺,雙腿像被抽了筋,爛泥似的順著炕沿滑了下去。
截留匯款的事,院裡別人不知道,她心裡門兒清。
當年易中海第一次把匯款單和錢拿回家,她就勸過,說這錢燙手,那是人家何家兄妹的活命錢,不能拿。
易中海當時坐在炕桌邊,旱菸鍋子在桌沿上磕得震天響。
「你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個一男半女!我不早點籌劃養老,咱們倆老了喝西北風去?」
「柱子那脾氣得熬!餓他幾年,再給他點甜頭,他以後才能死心塌地給咱們養老!」
一大媽因為絕戶這事,在易中海面前一輩子抬不起頭,被這麼一懟,她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再也沒敢提過。
那些年,她看著何家兄妹挨餓受凍,心裡也發虛,只能平時偷偷給點棒子麵權當贖罪。
現在東窗事發了。
一大媽慌了神,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
「這可怎麼好……老易要是蹲了笆籬子,我可怎麼活啊!」
秦淮如幾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一大媽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她心裡比一大媽還慌,易中海要是進去了,賈家每個月那點定量糧食根本不夠吃,最大的接濟來源就斷了!
「一大媽,現在哭也沒用!得趕緊想轍撈人啊!一大爺好歹是八級工,廠里不能不管吧?您趕緊去後院找老太太!全院就她說話管用!」
一大媽如夢初醒,連連點頭。
她連鞋後跟都沒提上,趿拉著布鞋,跌跌撞撞往後院跑。
後院。
聾老太太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盤易中海昨兒剛買的槽子糕,吃得正香。
一大媽推門進去,雙膝一軟,實打實地磕在青磚地上。
「老太太,您救救中海吧!他被公安抓走了!」
聾老太太被打斷了興致,臉上的褶子耷拉下來,手裡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哭什麼喪!天還沒塌呢!說,因為什麼事進去了?」
一大媽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是何大清寄回來的錢,中海給代簽了,沒給柱子。」
聾老太太眉頭擰成個疙瘩,心裡盤算著這也不算什麼大事。
「何大清那個沒良心的能寄多少錢?頂天了幾十塊。中海也是為了柱子好,替他攢著。這事讓柱子去派出所簽個諒解書不就結了?多大點事,也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一大媽連連搖頭,眼淚全甩在地上。
「不是幾十塊……是一千五百多塊!整整十一年,一百三十多張底單,全在郵局扣著呢!」
哐當!
聾老太太手裡的茶缸子直接砸在地上,搪瓷磕掉了一大塊,茶水濺了她一褲腿。
她猛地站起身,身子劇烈搖晃,雙手死死壓住拐杖才沒摔倒。
「一千五百塊?十一年?!」
老太太那張滿是老年斑的臉,瞬間扭曲變形。
她根本不心疼何雨柱被貪了多少錢。
她恨的是易中海做事留了這麼大個尾巴!
截留信件和匯款,這種斷子絕孫的事要麼別干,幹了就得把痕跡抹平。
留著一百多張簽名底單在公家單位里,這不是把自己的脖子往鍘刀上送嗎!
「糊塗!糊塗透頂!」
聾老太太氣得用拐杖猛敲地面,震得桌子上的暖壺直響。
「平時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在這事上犯這種蠢!一千五百塊,那是夠吃花生米了!」
一大媽聽見「花生米」三個字,嗓子裡發出一聲怪響,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聾老太太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火氣。
易中海是她養老的指望,絕不能就這麼折了。
「行了!別在地上嚎了!」
聾老太太用拐杖指著門外。
「你現在馬上收拾收拾,去一趟交道口派出所。」
「去打聽打聽,這案子到底是誰報的!要是柱子去鬧的,這事還有緩,大不了把錢全退了,我親自豁出這張老臉去給柱子求情!」
一大媽趕緊爬起來,胡亂抹了把臉。
「我這就去!」
……
半個小時後。
交道口派出所。
大廳里人來人往,穿著制服的公安幹警步履匆匆。
一大媽縮著脖子走進去,正好撞見趙所長拿著案卷從審訊室出來。
「同志,您找誰?」
一大媽趕緊湊上前。
「公安同志,我是易中海的愛人。我們家老易那是個實在人啊,他真不是貪污,他就是怕何家兄妹年輕不懂事亂花錢,好心替他們保管著。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們把錢退了,把人領回去?」
趙所長翻開手裡的案卷,目光銳利如刀。
「保管?你當公安局是三歲小孩?」
「這案子,根本不是何雨柱報的案!」
一大媽愣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不是柱子?」
趙所長把厚厚的案卷往桌上重重一拍,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交道口郵局主動報的案!」
「郵局內部清查,發現了易中海連續十一年欺騙郵遞員,截留他人生活費和信件!」
「郵局的主任和當年的郵遞員,現在就在我們這兒做筆錄!」
「人證物證俱在,這是特大詐騙案!性質極其惡劣!」
趙所長指了指審訊室那扇鐵門。
轟!
一大媽膝蓋一彎,實打實地跌坐在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
郵局報的案。
公家查出來的。
連何雨柱的面都沒見著,這事就已經定性了。
徹底完了。
一大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派出所的。
她走在街上,像具被抽乾了魂的行屍走肉,滿腦子都是那句「等著判刑吧」。
下班的鈴聲響過很久。
紅星軋鋼廠的工人們成群結隊往回走。
消息傳得比腳丫子快。易中海在車間被派出所銬走的事,還沒等天黑就刮進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前院。
閻埠貴剛回來,三大媽就湊了上來。
「老閻,外頭傳的是真的?老易真被公安抓了?」
閻埠貴手指頭習慣性地在半空中撥弄了兩下,像是在打無形的算盤。
「千真萬確,交道口派出所趙所長親自帶的人,在車間裡上的銬子。」
三大媽捂住嘴。
「貪了何家兄妹一千五百多塊?老天爺,這心腸也太毒了!」
閻埠貴壓低聲音。
「郵局查出的底單,一百三十多張,全是他代簽的。一千五百塊啊……這得買多少斤棒子麵?這回老易算是栽到家了。」
中院。
劉海中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在院子裡溜達,肚子挺得老高,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二大媽跟在後頭。
「老劉,老易這回進去了,院裡一大爺的位子是不是該你坐了?」
劉海中咳嗽兩聲,板起臉,拿足了領導的派頭。
「不要亂講話,易中海犯了嚴重的經濟錯誤,這是思想覺悟不夠,腐化墮落!我作為院裡的二大爺,這時候必須站出來主持大局,明兒個就開全院大會!」
賈家門口。
賈張氏坐在馬紮上納鞋底,聽著周圍鄰居的議論,手裡的錐子往頭髮里一划,順勢扯開嗓門。
「我就說!我就說我那五百三十塊錢怎麼沒的!」
「肯定是易中海那個老絕戶偷的!」
「他連人家親爹寄的活命錢都敢貪,還有什麼干不出來的!他就是個賊!」
周圍鄰居紛紛翻白眼,沒人搭理她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