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光福的傷情記錄。」
趙所長點了點桌上的材料。
「公安去他們住處調查時,親眼看過他身上的傷。」
「劉光天身上,也有不少舊傷。」
劉海中額頭冒出一層汗,嘴上卻還在硬撐。
「棍棒底下出孝子!」
「孩子不聽話,當老子的打兩下怎麼了?這叫管教!」
「誰家孩子小時候沒挨過打?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趙所長的臉沉了下來。
「拿實木板凳往腦袋上砸,拿皮帶往死里抽,也叫管教?」
「一個常年毆打親生兒子的人,現在跟我說,他絕不會虐待老人。」
「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
劉海中喘了兩口粗氣,硬著頭皮嚷道:
「那是兩碼事!」
「那兩個兔崽子不服管,跟老太太能一樣嗎?」
趙所長沒跟他爭,又抽出兩份筆錄。
「他們已經做過說明。」
「第一,他們已搬離劉家,不承認你還有所謂的管教權。」
「第二,他們不會替任何人作假證。」
「第三,他們從沒見過聾老太太藏的三隻箱子,更沒拿過她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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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中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兩份筆錄,嘴唇哆嗦幾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白眼狼!」
「兩個吃裡扒外的畜生!」
「老子把他們養這麼大,他們就這麼害親爹?」
「等我出去,看我不打斷他們的腿!」
「我要讓他們跪在劉家門口認錯!」
旁邊負責記錄的公安低著頭,鋼筆刷刷地寫個不停。
趙所長也不攔。
等劉海中罵完,他把記錄本轉了半圈,推到劉海中面前。
「繼續罵。」
「你剛才威脅要打斷兩名證人的腿,我們已經記下來了。」
「要不要現在按個手印?」
劉海中的巴掌還壓在桌上,整個人一下僵住。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把手收回來。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就是一句氣話。」
「是不是氣話,我們會查。」
趙所長收回記錄本,又拿出法醫的初步鑑定意見。
「死者大約在被發現前兩天死亡。」
「主要死因是低溫和飢餓,暫時沒有發現致命外傷。」
劉海中只盯住了「沒有致命外傷」幾個字。
他眼睛一亮,腰杆立刻挺了起來。
「聽見沒有?」
「沒有致命外傷!」
「這不就證明人不是我殺的嗎?」
「你們應該馬上把我放了!」
趙所長把鑑定意見壓回桌上。
「沒有致命傷,只能證明她不是被人當場打死的。」
「你把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趕回沒有燒火的屋子,這筆責任照樣要查。」
「人在被你趕出去以後凍餓而死,事情沒有查清楚,你走不了。」
劉海中剛提起來的那口氣,又泄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甩鍋對象。
「這事都是何雨柱鬧起來的!」
「他早就跟我不對付。」
「是他煽動院裡人作偽證,想把我整倒,好讓他自己在院裡一手遮天!」
趙所長從卷宗里抽出幾份證言,隨手攤開。
「最先提到你把老人趕出家門的,不是何雨柱。」
「有人證明你幾次不給老人飯吃,有人證明你家屬替老人端屎端尿時,當眾罵過她。」
「還有人把誰看見老人回屋、誰明知道屋裡沒生火卻沒有管,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我們調查到的。」
趙所長抬起眼。
「你還覺得,整個院子的人都聽何雨柱的?」
劉海中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過去他逢人便說,是自己把聾老太太接回家養老,是自己替大院扛起了責任。
如今,這些話全成了證詞。
一句句寫在紙上,想賴都賴不掉。
趙所長合上卷宗。
「從現在開始,你繼續接受調查。」
「老人凍餓死亡是一條線,暗格里三隻箱子失竊是另一條線。」
「財物沒有查清以前,你同樣沒有排除嫌疑。」
兩名公安起身,準備把劉海中帶回羈押室。
劉海中的聲音一下軟了。
「趙所長,讓我見見光天和光福吧。」
「我就跟他們說兩句話。」
「他們是我兒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親爹受冤枉啊!」
趙所長看了他一眼。
「他們拒絕見你。」
「只讓我們轉告一句話。」
「從你舉起板凳,想把我們打死的時候,我們就沒有爹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悶響。
劉海中跌坐回去。
剛才還梗著的脖子,一下塌了。
他最看不起、最不當回事的兩個兒子,真的不要他了。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人敲響。
一名公安拿著街道剛送來的材料走進來,壓低聲音說道:
「所長,有新線索。」
「聾老太太生前跟正在服刑的易中海來往最深。」
「還有證人反映,多年前曾看見易中海半夜從老太太屋裡出來,懷裡抱著一隻木匣。」
趙所長接過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手指最後停在許大茂的證詞上。
「聯繫勞改單位。」
「辦理補充提審手續。」
「那三隻箱子的秘密,得從易中海嘴裡往外問。」
鐵門哐當一聲合攏。
劉海中被押回了羈押室。
而遠在勞改單位的易中海,還不知道聾老太太已經死了。
更不知道,多年前被他半夜抱走的那隻木匣,已經被公安擺到了明面上。
十二月二十七日,天剛蒙蒙亮。
勞改單位外的鐵門掛著一層白霜。
兩名值班幹事裹著軍大衣,正拿鐵鍬清理門前的積雪。
一輛綠色吉普車壓著雪道停下。
趙所長帶著小劉和一名負責記錄的公安下了車。
他把蓋著紅章的補充提審手續遞進門房,又核對了介紹信和案件編號。
手續一道都不能少。
這裡不是四合院,更不是誰拍桌子,誰就能說了算的地方。
二十多分鐘後,易中海被兩名管教帶進臨時審訊室。
這些日子的勞改生活,已經磨掉了他過去那副八級工的體面。
棉襖肩頭蹭得發亮,袖口沾著黑灰。
頭髮白了一大片,臉頰也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