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認真點頭。
「我記住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廠門。
到了廠區岔路口,何雨柱停下腳步,朝後勤辦公樓指了指。
「二樓最東邊,人事登記室。」
「先交材料,再領臨時工作證和飯票本,手續辦完,自然有人帶你去三食堂。」
「行。」
於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何主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何雨柱點點頭,轉身去了三食堂。
四十多分鐘後,張主任拿著登記表走進後廚。
於莉跟在後面,胸前別著一張嶄新的臨時工作證。
那張紙薄得很,卻被她撫得平平整整,連一個角都沒卷。
張主任拍了兩下手。
「都停一停。」
後廚眾人紛紛抬頭。
「這是新來的臨時工,於莉。」
「年底任務重,廠里批了一個人手,以後洗菜、切墩、打掃衛生,哪邊缺人,她就去哪邊搭把手。」
劉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於莉。
「瞧著倒挺利索。」
「以前幹過後廚沒有?」
「沒在食堂幹過。」
於莉趕緊回答。
「不過家裡的活一直是我做,切菜、和面、蒸窩頭,我都會。」
劉嵐笑了一聲。
「家裡那口鍋,跟廠里的大灶可不是一碼事。」
「咱們一頓飯上千張嘴,光白菜就得收拾好幾筐,別幹上半天,手疼得抹眼淚。」
於莉當場挽起袖子。
「姐,我不怕累。」
「只要你們肯教,我就肯學。」
劉嵐眉毛一挑,倒是高看了她一眼。
「行,既然肯干就行。」劉嵐拿她當自己人,指著後廚里忙碌的幾個人給她介紹。「我叫劉嵐,你叫我劉姐就行,灶台邊上那個,馬華,何主任的徒弟,現在是大鍋菜師傅。」
於莉趕緊點頭哈腰:「馬師傅好。」
馬華正忙著配菜,抽空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我旁邊這位,孫立華,跟我一樣,負責洗洗涮涮、擇菜切菜。」
「孫姐好。」於莉乖覺得很。
孫立華對她溫和地笑了笑,算是後廚里最和善的一個。
……
後廚不怕新人手生,就怕又懶又嬌氣。
只要肯干,手上的活早晚能練出來。
何雨柱放下炒勺,掃了眾人一眼。
「進了食堂,就守食堂的規矩。」
「糧、油、肉、菜,樣樣都有帳,不該碰的別碰,不該拿的別拿。」
「誰敢伸手,誰就捲鋪蓋走人,到時候別找我講情面。」
後廚安靜了幾秒。
於莉反倒踏實下來。
規矩擺在明面上,總比背地裡挖坑強。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這份工作,絕不能在這種地方栽跟頭。
「何主任,我記住了。」
她拿起圍裙,利索地系在腰間。
劉嵐朝水池努了努嘴。
「先跟我來。」
「那兩筐白菜洗乾淨,爛葉子挑出去,菜根別削得太狠,食堂過日子也得細水長流。」
「哎。」
於莉端起木盆跟了過去。
冰涼的自來水衝過手背,沒一會兒便把她的手指凍得通紅。
她連眉頭都沒皺,掰開白菜幫子,一片一片洗得仔細。
爛葉、黃邊被挑進旁邊的破筐,能吃的地方一點沒浪費。
劉嵐從旁邊經過,往筐里瞥了一眼。
「行,手腳還算麻利。」
得了這一句,於莉幹得更快。
胸前的工作證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對別人來說,那只是一張臨時工證明。
對她來說,卻是一隻終於端穩的飯碗。
十點剛過,李懷德的秘書小王快步走進後廚。
他沒找張主任,目光直接落在何雨柱身上。
「何主任。」
小王走到灶台旁,壓低聲音。
「中午李廠長有一桌重要招待,客人的分量不輕,點名讓你掌勺。」
「菜碼得硬,味道更得壓住場子。」
何雨柱擦了擦手。
「幾個人?」
「六個,十二點半準時開席。」
「知道了。」
何雨柱語氣平穩。
「你回去告訴李廠長,耽誤不了。」
小王剛走,何雨柱便招呼馬華。
「跟我去小倉庫領料。」
兩人很快取回五花肉、草魚、半隻土雞、豆腐、雞蛋和幾樣配菜。
每樣東西都有領料單,斤數寫得清清楚楚。
「馬華,魚收拾乾淨,改花刀。」
「雞肉切丁,五花肉切塊。蔥姜蒜分開備,別混在一塊。」
「哎,師父。」
馬華答應得乾脆,拿起菜刀便忙活起來。
於莉洗完白菜,也被劉嵐叫過來剝蔥剝蒜。
她一邊幹活,一邊悄悄留意灶台。
何雨柱系上圍裙,看了一眼掛鍾,抬手點火。
爐膛里的火苗卷上鍋底。
鐵鍋燒熱,油剛下鍋,蔥姜蒜便緊跟著落了進去。
「刺啦!」
香味一下炸開。
何雨柱站在灶前,右手握勺,左手控鍋。
手腕一翻,鍋里的肉塊裹著油光騰空而起,又整整齊齊落回鍋底。
火大一分容易焦,火小一分壓不住肉腥。
這些分寸,本就是他多年掌勺練出來的本事。十米範圍內的神識展開後,鍋里細微的變化更瞞不過他。
糖色到了沒有,肉汁收了幾分,哪塊魚肉最先入味,他心裡一清二楚。
於莉站在案板旁,聞著越來越濃的肉香,喉嚨不由動了一下。
她在閻家過了兩年,炒菜時多放半勺油都得被閻埠貴念叨半天,什麼時候聞過這種味道?
臨近十二點半,最後一道紅燒肉開始收汁。
何雨柱端起白瓷盤,鐵勺輕輕一抖,油亮的肉塊穩穩落入盤中。
鍋底剩下幾塊不夠擺盤的邊角,他單獨盛進小碗,放到一旁。
其他幾道菜也都照樣處理。
招待菜有定量,余料同樣要過帳。何雨柱身為食堂副主任,更不會在眾人眼皮底下給自己留下把柄。
十二點二十五分,六菜一湯全部出鍋。
紅燒肉、紅燒魚、宮保雞丁、麻婆豆腐、木須肉、醋熘白菜,再配一盆雞蛋湯。
冷熱搭配,葷素齊全。
「馬華,上菜。」
「動作穩一點,別把湯灑了。」
「好嘞。」
馬華帶著幾名幫廚端起菜盤,魚貫去了前廳。
十二點半整,最後一盆雞蛋湯準時落桌,湯麵還冒著熱氣。
何雨柱摘下圍裙,在水池邊洗了洗手。
一桌菜做下來,他呼吸仍舊平穩,額頭上只浮著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