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把木箱拖出來,打開蓋子,翻了半天,確認裡面沒有其他材料後,才重新推回牆角。
隨後,他又覺得牆角太顯眼,乾脆把箱子挪到床腳,用一床舊被子蓋住。
忙完這些,他坐在床沿喘氣。
屋外寒風颳過院牆,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聲音聽在許大茂耳朵里,像是有人貼著窗戶低聲說話。
他猛地扭頭。
窗外一片漆黑。
什麼都沒有。
許大茂卻再也不敢閉眼。
他害怕自己剛睡著,何雨柱就會悄無聲息地站在床邊。
……
中院,何家正房。
爐火燒得正旺。
鐵皮水壺放在爐子上,壺嘴不斷吐出白氣,屋裡暖洋洋的。
何雨柱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粗瓷茶缸,慢慢吹著茶葉沫子。
秦京茹剛切好兩根黃瓜,端著盤子走過來,放在桌上後,順手用圍裙擦了擦手。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往門外看了一眼。
「當家的,我剛才好像瞧見許大茂了。」
「嗯。」
何雨柱喝了口茶。
「他一瘸一拐的,連自行車都沒騎穩,推著車就往後院跑。那模樣跟後頭有狼追似的。」
秦京茹拉過板凳坐下,壓低聲音問道:
「你在門口到底跟他說什麼了?怎麼把他嚇成這樣?」
何雨柱夾起一片黃瓜,放進嘴裡。
「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他能嚇成這樣?」
「就問候了兩句。」
「問候什麼?」
何雨柱抬眼看她,笑得意味深長。
「問候問候他鄉下的伙食。」
秦京茹怔了一下。
「鄉下的伙食?這也能把他嚇成這樣?」
她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只好搖搖頭。
「許大茂那人,心眼多,我也猜不著他到底幹了什麼。」
「他那個人,什麼時候幹過見得人的事?」
何雨柱把茶缸放到桌上,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片黃瓜。
「不過,這種事咱們心裡知道就行,別到處說。沒有證據,平白給自己惹麻煩。」
秦京茹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
她停了一下,又有些不放心地說道:
「不過你也得防著點兒。他那個人可記仇,今天怕成這樣,過幾天緩過來,指不定又琢磨什麼壞事。」
「讓他琢磨。」
「你不怕他又舉報你?」
「怕什麼?他真有證據,早就遞上去了。」
何雨柱端起茶缸,吹開浮沫。
「他就是想嚇唬人,自己先把自己嚇住了。」
秦京茹仍有些擔心。
「那你也別太大意。」
「放心吧,我有分寸。」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
秦京茹看著他,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她聽不懂男人之間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許大茂今晚的樣子不正常,而自家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了。
何雨柱靠回椅背,望著爐膛里的火苗。
他知道,這三樣東西不能一次性拿完。
一次拿完,許大茂就只剩下拼命一條路。
得一樣一樣來。
先讓他不敢再舉報,不敢再惹事。
再讓他在廠里失去人緣。
然後,讓他自己把作風問題送到別人手裡。
到最後,就算沒有人推他,他也會自己摔下去。
何雨柱想起許大茂剛才那張煞白的臉,嘴角微微挑起。
「這才剛開始。」
秦京茹給他倒了些熱水,又往桌上推了推花生。
「你又在琢磨什麼呢?」
「沒什麼。」
何雨柱抓起一顆花生扔進嘴裡。
「看他還能折騰多久。」
秦京茹忍不住笑了。
「他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那是他自己的事。」
何雨柱慢悠悠地說道:
「心裡沒鬼,誰會怕成這樣?」
兩人正說著話,隔著月亮門,後院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
「哐當!」
秦京茹轉頭看向窗戶。
「誰啊?」
何雨柱沒有起身,只是側耳聽了一下。
夜裡院子靜,後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壓低的罵聲。
「這破車,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個時候壞!」
是許大茂。
秦京茹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些。
「他又怎麼了?」
「車倒了吧。」
「這動靜可不小。」
何雨柱抿了口茶。
「他今天心神不寧,連輛車都扶不穩。」
後院裡,許大茂罵罵咧咧地扶起自行車。
他推門進屋,先把門閂插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栓。
隨後,他蹲到爐邊,拿火鉗扒拉剛剛燒剩的灰燼,確認裡面沒有完整的紙片,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他不知道,何雨柱根本沒有用神識探查後院。
十米的範圍,隔著院牆,根本看不清許家屋裡的動靜。
何雨柱只是憑著對許大茂性子的了解,猜出了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一個疑神疑鬼的人,最容易自己嚇自己。
而許大茂,恰恰就是這種人。
他可以為了利益算計別人,也可以為了保命背叛別人。
唯獨不能承受別人抓住他的秘密。
何雨柱要做的,就是讓這個秘密像一根刺一樣,扎在許大茂心裡。
平時不動它。
可只要許大茂起了歹心,那根刺就會狠狠往裡扎一下。
「當家的。」
秦京茹忽然開口。
「嗯?」
「你說,三道溝那個寡婦真會進城找他嗎?」
何雨柱放下茶缸,笑意漸漸收斂。
「會不會來,不在咱們。」
「在她自己。」
秦京茹聽得似懂非懂。
「那……她要是真來了呢?」
「那就讓許大茂自己應付。」
「咱們不管?」
「先不管。」
何雨柱夾起最後一片黃瓜,咬得嘎嘣作響。
「等她真鬧起來,再看情況。」
秦京茹輕輕點頭。
「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
後院裡,許大茂終於把自行車重新靠到了牆邊。
他坐到床沿,盯著爐膛里的灰燼看了半天。
信是燒了。
草稿也燒了。
可他心裡那股不安,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總覺得,何雨柱的眼睛能穿過牆,穿過門,直接看見裡面藏著什麼。
許大茂打了個寒顫,趕緊把舊被子掀開,重新檢查了一遍那個木箱。
箱子裡已經沒有舉報材料了。
可他還是不放心,乾脆把箱子挪到床腳,用被子蓋住。
他躺到床上,剛閉上眼睛,耳邊就又響起何雨柱那句話。
「大茂,下鄉帶回來的土特產,吃著還順口吧?」
許大茂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他一把坐起身,喘息了好半天。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必須想辦法把周桂蘭的事情徹底解決。
可怎麼解決?
給錢?
他身上沒有多少余錢。
接進城?
那更不可能。
難道……
許大茂的眼神逐漸陰沉下來。
既然周桂蘭不肯安安靜靜待在鄉下,那就得想辦法讓她永遠閉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便嚇了一跳。
他趕緊搖了搖頭。
不行。
殺人犯法。
一旦出了人命,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可如果不處理,周桂蘭一旦鬧到軋鋼廠,自己同樣沒有好下場。
許大茂在床上翻來覆去,整整一夜沒睡安穩。
而中院何家,爐火依舊燒得旺。
何雨柱坐在暖融融的屋裡,聽著秦京茹收拾碗筷的聲音,神色平靜。
他知道,許大茂已經開始走進自己給他挖好的路了。
接下來,就看他會先選擇哪一條。
是繼續忍著?
還是主動去找周桂蘭?
又或者,為了保住自己的體面,做出更蠢的事情?
何雨柱端起茶缸,輕輕抿了一口。
杯里的茶水已經溫了。
他吹開茶葉沫子,安靜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