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德拉科站在自己寢室門口,背脊挺得筆直,昂貴的晨袍一絲不苟。他眼睛習慣性地掃過走廊另一端——那個屬於奧利萊斯的房間門口。
空無一人。
時間比他們平時「偶遇」一起去禮堂的時間已經晚了十分鐘。
德拉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個無賴……昨晚賴著不走,索要「晚安吻」,把他攪得心神不寧,自己倒睡過頭了?還是……又在幹什麼,一大早就溜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感涌了上來。他本學期的沉穩在此刻顯得有些動搖。他討厭計劃被打亂,更討厭這種被忽視的感覺。明明昨晚那個混蛋還一副賴著不走的無賴樣。
德拉科抿緊了唇,在原地站了幾秒。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帶著一股「我只是去確認一下他是不是死在裡面了」的自我安慰心理和掩飾不住的探究欲,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晨袍下擺帶起一陣微風。很快,他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橡木門前。
德拉科抬起手,指節微曲,習慣性地就要用那種帶著點不耐煩的力道敲下去——就像他平時在公共休息室叫克拉布和高爾那樣。
然而,就在指關節即將觸碰到門板的前一刻,卻頓住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這樣敲門……會不會顯得他太刻意了?太……在意了?
不行!他立刻否決了這個軟弱的念頭。他只是來質問那個傢伙為什麼沒按時出現,打擾了他的作息。
德拉科眼神一凜,不再猶豫,帶著一絲泄憤的意味,用力地……推了一下門。
他根本沒指望門會開。按照常理,奧利萊斯要麼在裡面鎖著,要麼就是人已經出去了。
然而——
「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竟然……被他這一推,就這麼……開了?
德拉科瞬間僵在原地,推門的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
門沒有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奧利萊斯在自己房間裡……不鎖門?
德拉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強烈的好奇心,他放輕了腳步,帶著一種近乎做賊般的謹慎,側身從敞開的門縫裡……溜了進去。
奧利萊斯的房間和他本人的風格很像,簡潔,冷硬,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深色的家具,整齊的書架,靠窗的書桌收拾得一絲不苟。
德拉科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房間中央那張床吸引了。
深色的帷幔只拉上了一半,床邊放著一個高腳的台式壁燈,散發著的光,照亮了整間臥室。
奧利萊斯就躺在那裡。
他顯然還在沉睡。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深色毯子,毯子滑落了一些,露出線條流暢的肩頸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他側臥著,面向門口的方向,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枕邊,另一條手臂彎曲著枕在頭下。
深色的頭髮不像平日那樣梳理得一絲不苟,而是有些凌亂地散落在額角和枕頭上,幾縷髮絲甚至調皮地翹著。眼睛此刻緊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晨光溫柔地勾勒著他沉睡的側臉。沒有了清醒時的沉靜、冷淡或是偶爾流露的慵懶,此刻的他,顯得異常平和,甚至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孩子氣的純粹。那緊抿時顯得冷硬的唇線也放鬆了,唇角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的弧度?也許是做了什麼好夢。
德拉科站在門口,像被施了石化咒,一動不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奧利萊斯。
那個在公共場合永遠保持著自己的形象、在他德拉科面前時而強勢掠奪時而耍賴放鬆、心思深沉的傢伙……此刻竟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一樣,睡得如此……香甜。
一股極其陌生的感覺湧上德拉科的心頭,是一種……奇異的柔軟感,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帶著一點酸澀,一點悸動,還有一點想要守護這份寧靜的衝動。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腳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輕,幾乎無聲地向前挪了幾步,停在距離床鋪幾步遠的地方。
幾縷光映照在奧利萊斯沉睡的臉上,德拉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連在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上,從凌亂的發梢,到英挺的鼻樑,再到那放鬆的、顏色偏淡的唇瓣……昨晚那個倉促的吻留下的觸感記憶,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讓他的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
他看得有些出神。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奧利萊斯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黑湖深處的細微水流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德拉科甚至無意識地抬起手,指尖朝著那縷不聽話地翹在奧利萊斯額前的深色髮絲伸去,似乎想替他將那縷頭髮拂開。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柔軟髮絲的瞬間,沉睡中的奧利萊斯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搭在枕邊的手指也微微蜷縮。
德拉科猛地縮回了手,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來,仿佛做賊被抓了現行。巨大的羞恥感和慌亂瞬間淹沒了他。
他怎麼會……怎麼會想伸手碰他?!還是在對方睡著的時候!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動作倉促得差點帶倒旁邊椅子上的一個坩堝模型,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隨後頭也不回地、腳步極輕卻又無比迅速地朝著門口衝去。
他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床上的人是否醒了。
德拉科閃身出了房門,小心翼翼地將那扇被他輕易推開的門,按照原樣……輕輕地、輕輕地合攏。
他背靠著冰冷的走廊牆壁,胸膛因為剛才的驚嚇和劇烈的心跳而起伏不定。
房間裡,奧利萊斯依舊維持著側臥的姿勢。在門被輕輕合攏的瞬間,他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眼睛裡,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以及一絲極其清晰的、帶著瞭然和愉悅的笑意。
他微微側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門板,落在門外那個倉皇逃離的身影上。唇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終於清晰地向上揚起。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還帶著自己體溫的枕頭裡,再次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門外,德拉科聽著門內再無動靜,才像是劫後餘生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試圖平復那擂鼓般的心跳。
「……混蛋。」 他對著緊閉的房門,用氣聲低低罵了一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晨袍,恢復應有的姿態,朝著禮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