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風景在出首爾後變得開闊。
農田從公路邊鋪到山腳,褐色的土壤被犁成整齊的壟溝。
西海大橋橫在前方,橋下是大片泥灘,灰藍色的水面泛著銀光,海鷗散落其間。
過了橋,丘陵起伏,山坡上松林密布,偶爾有野櫻花從林間探出粉白。
再往南,田埂上種著銀杏,枝條泛青。水渠清澈,水草隨波擺動。遠處村莊的瓦屋頂上,幾縷白煙筆直地升上去。
許青看著沿路的風景,感覺自己的疲憊感被洗去了不少。
......
全州。
導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許青把車速慢了下來。
全州韓屋村比他想的大。
灰色的瓦屋頂層層疊疊,漫過了整片山坡,像一片凝固的波浪。
有些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過,青灰色的石牆爬著斑駁的苔蘚,牆頭上探出幾枝零星的山茶花。
他把車停在韓屋村外圍的公共停車場,背上雙肩包,往村子裡走。
他入住的是一間傳統韓屋的普通民宿。
他沒有選那些高級古宅——那不過是鋪了暖炕、檐角更柔的迷你唐風四合院,去掉了過分雕飾。
許青推開木門,跨過門檻,感覺到暖炕燒得暖暖的。
房間不大,十來平米,卻透著歲月的痕跡,把背包放在炕上,推開窗。
青瓦白牆近在眼前,院裡的櫻花樹疏疏落落地開著粉白花。
空氣里有淡淡的松木香,混著麻席的乾爽氣味,還有一絲從院子裡飄進來的、櫻花將開未開時那種青澀的甜。
他閉上眼。
聽見風把院子裡的石子吹動了一粒,細碎的「沙」一聲,又安靜了。
這樣的場景在首爾也能見到,但此刻卻給他帶來一絲撫慰。
出來旅遊,看什麼是其次,重要的是換一座城市、換一種心態。
沒有工作,沒有熟人,也沒有非扛不可的壓力。
十五分鐘後。
許青經過短暫的休息,準備出門逛逛。
他繞過了韓屋村的主幹道,因為和他在大理古城、麗江古城等地方看到的都類似。
除了從中文變成了韓文,小吃則從中國小吃變成了中國加韓國小吃。
只能說中日韓不愧同屬一個文化圈,連古城的商業模式都做得一模一樣。
從韓屋村出來,許青沒有選擇開車,而是漫無目的,隨便選了一個方向City walk。
他對周邊的街景並沒有什麼興趣,他就這樣漫步,把自己的大腦運轉速度降至最低,什麼也不想。
太陽快至最高點,神遊天外的許青也發現了不對勁,清醒過來。
一路上朝自己看的人越來越多,在首爾也出現過,但那都是年輕女人。
他能理解。
問題是,在全州怎麼不止年輕女人時不時望向自己,中年姨母也直愣愣盯著自己不放,甚至還有中年大叔!
許青摸摸自己的臉,一哆嗦,心裡發毛的他決定去買副墨鏡和帽子。
他向附近的年輕妹妹打聽了一下附近的眼鏡店,離這裡不遠,走路十分鐘。
順著拐進一條窄巷的時候,一抬頭,他愣住了。
兩扇玻璃窗之間貼滿了海報。
一張接一張,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個人的臉——金泰妍。
有的照片他見過,是專輯的宣傳照;有的沒見過,像是私下拍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歪著頭看鏡頭。
窗戶最上方貼著一行手寫的韓文:「少女時代隊長金泰妍,我們家的驕傲。」
邊上還有一行小字:「粉絲朝聖地,歡迎參觀。」
許青站在那扇櫥窗前,把手插進兜里,歪著頭看了好幾秒。
他想起金泰妍在他車裡揮手的豪氣樣。
又想起她在Ins上差點發樂天糖果的蠢事。
然後他看了一眼這間塞滿她照片的眼鏡店。
他盯著她的照片樂呵一陣,然後是佩服。
一個從全州小城走出去的「近視眼」,硬是把自己活成了韓國的招牌,活成了父母店裡的名片,活成了父母的驕傲。
來都來了,反正也要買墨鏡的。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著鏡片打磨的細微味道撲面而來。
店裡比他想像的大,兩排玻璃展櫃整齊排列,燈光暖黃,打在鏡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店裡人不多。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彎著腰給一位老奶奶調鏡腿,說話輕聲但語速偏快。
還有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女杵在收銀台無所事事。
他收回目光,隨意在店裡踱步。
靠里的展柜上擺著幾排太陽鏡,他在那兒停下來,隨手拿起一副試了試。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需要幫忙嗎?」
許青轉過頭,櫃檯的少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身後。
她穿著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一件淺粉色的圍裙,馬尾扎得高高的,額前有幾縷碎發。
五官輪廓和金泰妍有六七分相似,但臉型比金泰妍圓潤一些,聲音也不像金泰妍那樣低沉沙啞,而是清甜軟亮的少女嗓。
他認出來了,這是金泰妍的妹妹。
許青微笑,「那你能根據我的臉型,替我選一副墨鏡嗎,夏妍xi。」
「你認識我?」
本來看見帥哥的金夏妍還有些忐忑,被許青叫出名字很驚訝。
歐巴有事出去的時候,她就會來店裡幫忙,但歐尼的粉絲們來店裡都是為了歐尼來的,在他們眼中,她只是金泰妍的妹妹,僅此而已,並不會關心她叫什麼。
沒想到這個帥哥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還這麼禮貌、溫柔......
「當然,金泰妍的妹妹嘛。」
許青點點頭,看到金夏妍盯著他發呆的樣子,他笑笑,再次問道。
「那你能替我選墨鏡嗎?」
「啊,內內,我替你選。」
金夏妍羞意加愧意讓小臉通紅,手忙腳亂想走進櫃檯。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過來。
「我來吧,夏妍,你進去幫你偶媽。」
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梳得整齊,鬢角有些許白髮,眉眼間流露些許疲憊感。
「內,偶爸。」
金夏妍朝著許青鞠躬致歉,起身吐了吐舌頭,一路小跑回收銀台後的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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