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業回到辦公室,坐在那兒,把那杯水喝完了,心裡把事情捋了一遍。
有人懷疑他,這個他不意外。連續幾批"戰場發現",加上他的工作效率比其他人快1-2倍,換成他是領導,他也會懷疑,但是之前的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怎麼還提起來,高效率只能證明他手藝高,這有什麼懷疑的。
第二天上午,陳守業按地址找到了那個地方。
不在部里,也不在政府大院,是在西城一條不起眼的胡同裡頭,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不說話,目光很硬。
陳守業報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個軍人大概用對講機說了句什麼,然後點了點頭,讓他進去。
院子不大,正房裡生著爐子,一進去就聞到一股煤煙味。
屋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見過的,計委的一位副主任,姓陸,叫陸為民,五十來歲,瘦,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眼睛很亮。
另一個人,陳守業沒見過,但看那氣質,不是一般的人物。六十來歲,穿著普通的灰色中山裝,但坐在那兒的樣子,像是一塊石頭擱在那兒,不動,但壓得住場子。
"小陳來了?坐。"陸為民先開了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守業坐下了。
那個沒說話的人看了他半天,才慢慢開口。
"你就是陳守業。"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是。"
"你的檔案我們仔細看過,你'發現'了很多物資。先是在保定發現廠子裡地下的設備;再是在朝鮮戰場上不斷「發現」各種補給,失蹤幾天還能發現美軍藏起來的備用軍火庫,一次是偶然,兩次也算你是偶然,前後加起來將近二十次,那麼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偶然」這個詞到你這裡怎麼就成「必然」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爐子裡的煤"噼啪"響了一聲。
陳守業心裡轉得飛快。他知道這天遲早要來,但沒想到會問得這麼直接。
"領導,"陳守業開口了,"我不能說。"
"不能說?"
"是。但我可以保證,這些東西的來源,沒有損害國家的利益。最後都交到了國家手上,如果以後有的話,以後也是。"
那個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就憑這句話,我可以把你關起來查。"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慌?"
陳守業想了想,說了句大實話。
"因為您不會。"
屋裡又安靜了。
陸為民在旁邊咳了一聲,像是提醒什麼人別把氣氛搞太僵。
那個老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他換了話題。
"小陳,我找你來,不是要審你。你發現的這些事,連起來看的話,說實話,我也很震驚……「運氣」這兩個字已經不能代表,我知道你有什麼手段,但是我或者我們還有個疑問"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
"所以我現在面臨一個問題——像你這樣的人,怎麼用?"
陳守業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把你放在部里當一個普通的技術幹部,可惜了。但你這個'來源不明'的問題不解決,我也不敢把你放到太重要的位置上。"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
"我想了一個辦法。"
陳守業抬眼看他。
"去香港。"……
這句話說出來,陳守業愣了一下。
"香港?"
"對。"老人坐回椅子上,"大陸被封鎖了,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去難。但國家需要跟外面打交道——買設備、買技術、買材料,這些東西都要通過香港轉進來。"
他看著陳守業的眼睛。
"你需要一個身份,一個'出去了就不回來'的身份。但實際上是——你出去了,替國家做事。"
陳守業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去香港,意味著離開四合院,離開北京,離開他已經熟悉的一切。但同時也意味著。他不用再解釋那些物資的來源了。在香港,他可以用"做生意"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弄到各種東西。
而且,他空間裡的物種收集……香港靠近南海,物種豐富程度遠超北京。更不用說,從香港出發,東南亞、南洋、甚至澳洲,都是一夜之間的事。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領導,"陳守業開口了,"我去,但我要問一句。如果我去了香港,我的身份是什麼?大陸這邊,怎麼聯繫我?"
老人和陸為民對視了一眼。
陸為民接過話頭。
"你的公開身份,是內地派去的貿易公司代表。我們會在香港給你註冊一家公司,名義上是做進出口貿易,實際上……"
"實際上是什麼?"陳守業問。
"實際上,"老人替他說完了,"你看著辦。我不需要知道你每一個銅板是怎麼賺的,每一件設備是從哪弄來的。我只要一個結果——國家需要的東西,你能不能弄到。"
他一字一字地說。
"你替國家做事,但不替國家賣命。你在香港站穩了,有了自己的產業,有了自己的靠山,這才是我想要的。一個能在資本主義地盤上活下去、還能替大陸辦事的人。"
陳守業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問題,"陳守業說,"部里這邊,怎麼交代?我總不能就這麼消失了。"
"這個不用你操心,"陸為民說,"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合理的說法。因公出差、長期駐外,隨便哪一個都行。你在四合院的那套房子,留著,按月給你算房租,你隨時可以回來。"
陳守業想了想,覺得差不多了。
"行。那我什麼時候走?"
"不急。"老人站了起來,"先把北京的手續辦好,過年之前走都來得及。這段時間,你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用躲著誰,也不用跟誰交代什麼。等通知就行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陳,最後跟你說一句,到了香港,保護好自己。那邊不比大陸,人心更複雜,也更簡單。複雜在人人都為自己打算,簡單在,有錢就能辦事。"
"我記住了。"
老人走了。
陸為民留下來,又跟陳守業交代了一些具體的事項,公司的名字、註冊的流程、香港那邊的聯絡人等等。
陳守業一一聽進去了。
去香港。
這步棋,比他想像的來得早,但也來得剛剛好。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紙條,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他自言自語,"那就去香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