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提起這個,趙崢放在腿上的手都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他每每想起當年這件事,都會忍不住抽自己一巴掌,那件事仿佛成為他心裡的一根肉刺,這些年碰不得,摸不得。
若是說這件事是他心頭的刺,另外一件事就是生生把他的心給挖出來扔在地上。
那是十四歲的一年,他騎著自行車,想要偷偷看一下母親,即便是當年她當眾跟她同事說,自己是她親戚家的孩子。
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想她,因為別人都有媽媽,只有自己沒有。
生日的時候,打聽到她調去的新地方,看著她給她那個繼子彎腰繫鞋帶,還囑咐他說,讓他想買什麼就買,不要不捨得花錢,更是說,她張英這輩子,就她一個兒子。
所以,她張英就她一個兒子,那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算個什麼東西?
如今時隔幾十年了,她突然冒出來,充當什麼慈母。
從久遠的思緒中拉開,目光注視著頭髮花白的親生母親,在她臉上,自己看不到她對她繼子的那種疼愛。
對自己的態度,更像是上級對下屬。
帶著些嘶啞,開口從喉嚨內擠出一個字。
「滾。」
隨著他這個字從喉嚨擠出來後,張英的臉色也有一瞬的難堪,活到這把年紀,還沒人敢這麼對自己。
可看在他是自己親生兒子的份上,壓下心頭的不悅,不打算跟他計較。
畢竟,他從小沒有母親教導他。
想到這些,帶著些無奈的妥協說道。
「阿崢,媽知道你恨我,可我跟你爸實在過不下去了,我也不是不關心你,只是我太忙了,抽不出時間來看你。」
聽到她說的這些,趙崢原本不想再同她多說一句,打算起身離開。
可聽見她說,太忙,抽不出時間的時候。
重新又坐了回去,認真的審視著母親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開口沖她質問道。
「是啊,你忙,高三你忙到每天有空去給你繼子,繼女送飯,忙到能抽出時間去看他們拔河比賽。」
隨著他說的,張英臉上有一瞬的難堪和僵硬,隨後意識到什麼後,開口質問道。
「這些事,是你爸告訴你的?他就那麼閒,每天盯著我都幹了些什麼?」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趙崢抄起桌上的茶缸,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目光帶著濕冷,開口咬字清晰說道。
「你就是看我爸老實好欺負,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你一句不好,因為我高中時,跟你的繼子繼女正好同一所學校,你知道她們背後怎麼說你的嘛,說你舔著臉照顧他們,寧願捨棄親生兒子都不管,就是看上他父親的大好前程了,不然怎麼會甘心對她們那麼好,你的付出,在她們眼裡屁都不是。」
他到後面的話,幾句是吼出來的。
客廳內,陷入短暫的詭異寂靜。
張英有那麼一瞬間,仿佛挺直的脊梁骨都跟著彎了下去,她要強了一輩子,事事都爭求做到最好。
甚至對繼子繼女都做到了問心無愧,可如今,聽到親生兒子說的這些話,她有一瞬間的茫然。
不確定當初拋夫棄子的做法,是否真的是正確的。
許久,是趙崢起身打破了氣氛。
「你走吧,往後不要再來我家了,你在我十歲就撇下不要我了,嘔心瀝血培養出的孩子,也不是我,所以,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就挺好。」說完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周娟目光看著這個婆婆,眼裡帶著些怨氣,從不知道,原來老趙的背後還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心酸。
也難怪當初剛結婚,回門母親對他噓寒問暖,包餃子做各種好吃的時,他卻偷偷紅了眼眶。
或許是當初母親的善意,讓他這麼多年,對自己好到無微不至。
也或許是,他不想給家裡孩子留下任何像他那樣的童年陰影。
故而,面對這個婆婆時,語氣也冷了幾分。
「你走吧,我們家經不起折騰了,求你了,我不希望看到孩子爸因為你,再想起以前的傷心事,以前幾十年都不走動,現在何必給大家找不痛快呢。」說完就喊來傭人送客,自己則也是上了樓。
張英坐下客廳緩了許久,今天聽到的消息,使她一時半兒都消化不掉。
她怎麼也沒想到,繼子跟繼女是同一個學校的。
明明繼子繼女他們是認識阿崢的,為什麼自己從來沒聽她們提起過這件事。
如果但凡提起,自己給他們送飯的時候,也會想著給阿崢送一份的。
還有,阿崢剛才說繼子在學校說自己舔著臉照顧她們,是因為看上他父親的大好前程?
想到這些,忍不住輕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自己這幾十年,自認為做到了問心無愧,可到最後,圖的是什麼?
親生兒子不跟自己親了,繼子繼女分別成了家,也很少再來探望自己,而自己卻守著一個空蕩蕩偌大的房子。
自認為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可如今看來,自己這幾十年,真的很像是一個笑話。
踉踉蹌蹌,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剛走出門,就有勤務兵上前攙扶,推開他的手,堅持一個人走出院子,來到外面。
正準備上車時,看到對面一輛車上下來的年輕人時,腳上如同生了根似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對方的眉眼像極了兒子,想到他說他親生兒子被換掉的事情。
所以,眼前這個年輕人,才是兒子的親生兒子,自己的親孫子,所以之前的趙明傑真的不是自己的親孫子?
想到出來時,跟那邊打過招呼了,對於自己來說,人弄出來並不是一件難事,可對方不是自己的親孫子,想到兒子說,不想像自己一樣,給別人養一輩子的孩子時,心口疼的厲害。
江賀一大早出門處理了一點事,如今事情忙完了,回來不忘買了兩個大西瓜,還有一些甜瓜。
不得不說,當下的西瓜是真的甜。
夏季吃西瓜那是真的解渴降暑。
拎著東西往家走的時候,絲毫往路對面這邊看一眼。
直到大門重新關上,張英這才如夢初醒一般,上了自己的專車,坐上車後,腦子裡一直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