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
魏長安一早吐納完畢,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
但那種灰與往日不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
他起身推開整個窗戶,一股凜冽冷風裹挾細碎白色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瞬間驅散殘餘的一絲倦意。
下雪了。
這是他在大晟皇宮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去歲這個時候,他還在另一個世界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如今回想起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疏離感。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白,地面上也有相應一層,青磚的縫隙被雪填平,整個院子變成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魏長安在窗前多流連了一會,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從天空飄落,無聲無息,姿態各異。
有的好似鵝毛,輕盈飄逸,在空中打著旋慢慢落下。
有的如碎屑,細小密集,急匆匆撲向大地。
還有的像柳絮,飄飄忽忽,被風捲起來又吹散,仿佛捨不得落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冷氣湧入肺腑,被白金肺臟快速過濾、加溫、輸送到血液中,整個過程高效順暢,沒有任何不適。
九寶身圓滿之後,他的身體對極端天氣的適應能力遠超常人,這點寒意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吐納完畢,他簡單洗漱,換上一身厚實些的青色袍子,推門而出。
這位大太監穿著一身舊棉袍,手裡握著一柄不知用了多少年頭的大掃帚,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將地上的積雪掃到一旁,堆成一個個小雪堆。
「趙哥早。」魏長安照例打聲招呼。
趙吉偏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魏長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左眼發現對方體內的氣白中帶青,比以前更濃郁了。
趙吉這個人,魏長安總覺得看不透。
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對什麼事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不過魏長安好歹來藏經殿半年多了,早已學會在這裡的生存之道。
現在他們彼此之間維繫著一種微妙的默契——互有秘密,互不說破,心照不宣,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吃完早飯後,魏長安來到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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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書架在昏暗光線中泛著沉穩的暗紅色光澤,一排排整整齊齊,猶如一列列沉默的士兵等待檢閱。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很淡,雪花還在飄,將光線過濾得更加柔和,整個三樓籠罩在一片靜謐灰白色調中。
魏長安於書架間穿行,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書脊上掠過,最終落在某個位置上。
那裡插著一本書,書脊寫著燙金字跡——《金剛不壞傘蓋功》。
他將這本書抽出來,捧在手中。
書不厚,原本是全新的,但過去的一個多月,被魏長安至少看過十遍了。
他翻開扉頁,那行熟悉的簡短介紹再次映入眼帘:「傘者,蔽也。
上以蔽日,下以蔽雨,中以蔽矢石。
此功取傘之形、傘之意、傘之神,化為一門純粹防禦之武技。
以源力注入寶傘,撐開金剛傘蓋,傘開如壁,牢不可破。
練到高深處,傘蓋可大可小,大可護周身一丈方圓,小可只護心口要害。
傘面旋轉時可卸去七成力道,傘骨收攏時可作短棍格擋。
更進一步,傘蓋可反射部分攻擊,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真意在於『不壞』二字——非不能壞,而是壞了之後亦能撐護。」
在他將《達摩劍法》推演到圓滿極致,又與增長天王配合無間後,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攻防平衡。
《達摩劍法》是純粹的進攻性武技,三十六式劍招式式凌厲,劍劍致命,講究的是一劍破萬法,以攻代守。
但這門劍法有一個先天缺陷——當敵人攻勢太猛、太快、太密的時候,劍法再精妙也有來不及招架的時刻。
尤其是面對多名敵人圍攻,或者對手修為遠高於自己之時,單純的進攻往往會陷入被動。
因此,他需要一門防禦武技來補上這個致命短板。
而北方多聞天王,正好是四個傀儡中專職防禦的那個。
手持寶傘,主守,防禦無雙。
如果能將一門防禦武技修煉到極致,再將其「傳授」給多聞天王,那麼一人一傀儡配合起來,進攻有增長天王,防禦有多聞天王,攻防兼備,進退有據,戰鬥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顧頭不顧腚了!
至於其他兩個天王,那是下一步的計劃。
飯要一口一口吃,武技要一門一門學。
防禦的優先級肯定是較高一些的。
魏長安將《金剛不壞傘蓋功》揣進懷中,他沒有急著下樓,而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發了一會呆。
院子裡,趙吉坐在台階上,身旁放著大掃帚,正抬頭看天。
劉平安端著一杯熱茶從正堂走出來,站在廊下,同樣看雪,臉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淡淡表情。
孫福元吃完早飯後就回房間睡回籠覺了,這個胖太監隨著天氣變冷,越來越犯懶,吃了睡,睡了吃,劉平安也懶得管太多,反正藏經殿就那麼點活,孫福元別給他添亂就行。
這裡的生活平靜得不像是在皇宮裡。
魏長安喜歡這樣小心翼翼躲在一個別人目光不及的角落裡「苟且偷生」。
午飯過後,所有人各自回到房間。
魏長安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窗外,雪還在下,比上午更大了些。
雪花密密麻麻從天空飄落,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老槐樹的枝丫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有些細枝被壓彎了,偶爾有一團雪從枝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撲簌聲。
地面的雪更是越積越厚,趙吉一早的忙活等於白費力氣。
不過他也不在乎,誰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享受那種生活節奏。
魏長安從懷中取出《金剛不壞傘蓋功》,放在膝蓋上,翻到第一頁。
他的目光在字裡行間移動,將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認認真真讀進去。
這本書的內容比《達摩劍法》要少一些,畢竟是一門純粹的防禦武技,不像劍法那樣需要三十六式繁複的招式變化。
它的核心在於「意」,而非「形」。
傘開如壁,牢不可破——這八個字,道盡這門武學的精髓。
但字少不代表容易。
魏長安在讀過十幾遍之後,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有體會,想要將這門武技的精髓完全掌握,絕非易事。
好在他早已做好準備。
距離九月二十五日推演《達摩劍法》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月,剛好六十天。
如今,他的壽命上限已經上漲到87歲,應該綽綽有餘了。
合上書,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回顧了一遍要點,這才默念:「推演。」
壽命開始流逝,意識進入狀態。